伏壽仰起頭,看著光芒萬丈的劉渙,目光灼熱︰“從今日起,這天下只有一個皇帝,那就是您!”
這聲擲地有聲的宣告,在空曠的御書房里撞出層層回音。
劉渙低下頭,看著伏壽高高舉起的紫檀木匣。
那里面裝的,可是惹得全天下諸侯打出狗腦子的傳國玉璽。袁術為了這玩意兒,連命都搭進去了。
可劉渙現在不僅沒有半點激動,反而後脊梁骨直往外冒寒氣。
“大姐,你送玉璽就送玉璽,眼神別這麼拉絲行不行?”
劉渙在心里瘋狂打鼓,兩只腳的腳趾頭死死摳著靴底。
“呂玲綺那只母老虎就在宮門外整頓兵馬!你頂著個前朝皇後的頭餃,在這兒跟我表忠心。這要是讓她撞見了,我今晚就得去太醫院掛急診!”
心里慌成一團亂麻,劉渙的臉上卻像結了一層萬年寒冰,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伸出一只手,隨意地搭在紫檀木匣上。
沒有激動地打開查驗,也沒有雙手捧過頭頂。他就像接了個裝著爛白菜的破木盒一樣,單手將其拎了起來。
“子龍。”劉渙連頭都沒回,隨手往後一拋。
趙雲上前一步,穩穩將木匣接在懷里。
“這塊破石頭有些年頭了。”劉渙掏出袖子里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踫過木匣的手指,“拿回下邳,給御膳房墊個桌角,免得切菜的時候晃蕩。”
大殿內,死寂了一瞬。
諸葛亮手里的羽扇停在半空,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跟身旁的陳宮對視一眼,兩人都在對方眼底看到了那股掀起驚濤駭浪的戰栗。
墊桌角?
那可是受命于天、既壽永昌的傳國玉璽!曹孟德做夢都想摸一下的無上聖物!
陛下竟然連看都懶得看一眼,直接打發去廚房墊桌腳?
“陛下這氣度,早就跳出了凡俗的法理之爭啊!”
諸葛亮咽了口干癟的唾沫,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在曹操眼里,玉璽是號令天下的本錢。但在陛下眼里,天命在于民心,在于槍桿子和錢糧!只要能讓百姓吃上紅燒肉,一塊破石頭算個屁!”
陳宮更是感動得直抹眼淚。
“不拘泥于死物,這才是氣吞星河的萬古一帝!曹賊為了這塊石頭打生打死,活脫脫是個撿破爛的笑話!”
劉渙把用過的絲帕隨手丟進旁邊的火盆里,壓根不知道身後這兩個頂級智囊又在腦補什麼宏大敘事。
他現在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前方那張寬大的金絲楠木御案上。
“咯咯咯……”
一陣細微的、牙齒上下打架的聲音,正從御案底下傳出來。
伴隨著這陣聲音的,還有一股濃烈刺鼻的尿騷味,燻得人直皺眉頭。
呂布吸了吸鼻子,銅鈴大的眼楮一瞪。
“什麼腌 東西躲在下面!”
呂布大跨步上前,手里的方天畫戟掄起一道寒光,直接把那張沉重的金絲楠木御案給掀翻在地。
“轟!”
桌子翻滾出老遠,砸碎了幾只精美的瓷瓶。
桌底下的陰影徹底暴露在陽光中。
一個穿著明黃色龍袍的人影,正四肢著地趴在青磚上。他雙手死死抱著腦袋,身子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
“別殺我!我把玉璽都給你們了!別殺我啊!”
劉協像個被嚇破膽的土撥鼠,連滾帶爬地往牆角縮。他那身原本華貴的龍袍上,沾滿了地上的灰塵和痰盂里的污水,下擺還滴答滴答地往下淌著黃色的尿液。
劉渙看著這團爛泥一樣的真皇帝,眼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這就是大漢名義上的最高cEo?
這心理素質,連現代那些被裁員的實習生都不如!好歹也是個皇室血脈,你站起來放兩句狠話能死嗎?
你這副德行,搞得我這個冒牌貨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啊!
劉協退到牆角,退無可退。
他听見周圍沒有動靜,只有粗重的呼吸聲,這才大著膽子,戰戰兢兢地抬起頭。
陽光透過破爛的窗欞,正好打在兩人的臉上。
大殿里的空氣,在這一秒徹底凝固。
趙雲握著長槍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發出 的爆響。
呂布舉在半空的方天畫戟,硬生生僵住了,像被人施了定身法。
諸葛亮手里的鵝毛羽扇“啪嗒”一聲掉在腳面上。
陳宮更是倒退了三步,後背撞在紅漆柱子上,一雙小眼楮瞪得快要裂開。
像!
太像了!
不管是眉眼、鼻梁,還是臉型輪廓。牆角那個渾身尿騷味的廢物,竟然和站在大殿中央光芒萬丈的劉渙,長得像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若不是兩人身上的衣服不同,若不是兩人此刻的姿態有著天壤之別,單看那張臉,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劉協抬起頭,視線撞上劉渙那雙深邃冷冽的眸子。
他先是愣了一下。
緊接著,他像見了鬼一樣,手腳並用地往後縮,後腦勺重重磕在牆壁上。
“你……你到底是誰!”劉協聲音嘶啞劈裂,指著劉渙的手指抖成了篩子。
劉渙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大漢的正版天子。
他沒有開口。
因為他知道,這種時候,只要他多說一個字,都容易暴露出底氣不足的破綻。最好的公關手段,就是把舞台交給手底下這幫腦補能力滿級的打工人。
果然,不需要劉渙操心。
短暫的死寂過後,諸葛亮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倒抽了一口灌滿冰渣子的冷氣,快步走到劉渙身側,死死盯著牆角的劉協。
“好狠的毒計!曹阿瞞好狠的毒計啊!”
諸葛亮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眼底燃起滔天的怒火和恍然大悟的清明。
陳宮咽了口干癟的唾沫,湊上來顫聲問︰“孔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人為何與陛下生得這般相似?”
“這還不明白嗎!”
諸葛亮指著地上的劉協,轉身對著滿殿的文武大喝出聲。
“你們看看他這副窩囊廢的模樣!遇到危險只會尿褲子,連站起來的膽子都沒有!這等卑劣的心性,這等低賤的骨頭,哪里有半點高祖血脈的影子!”
諸葛亮冷笑連連,仿佛已經看穿了曹操的底褲。
“當年長安大亂,真正的陛下早就在忠臣的掩護下,九死一生逃出了魔窟!一路南下,才在徐州重新立起了大漢的旗幟!”
“曹操那國賊去接駕,發現天子不見了。為了他那‘挾天子以令諸侯’的狼子野心,他竟然在難民堆里,甚至太監營里,找了一個容貌相似的賤民來頂包!”
轟!
這番邏輯嚴密的推演,就像一顆重磅炸彈,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里炸開。
陳宮恍然大悟,氣得胡須亂顫。
“難怪!難怪曹操這幾年把天子關在深宮里,從不讓外臣輕易覲見!他是怕這個假貨一張嘴,就露了怯啊!”
“好個欺天罔上的曹孟德!”呂布眼珠子都紅了,一口濃痰吐在地上。
“他弄個假太監穿上龍袍,把全天下的諸侯都當猴子耍!讓咱們對著一個尿褲子的廢物磕頭?”
呂布越想越氣。
他轉頭看向劉渙,眼神里瞬間盈滿了難以言表的心疼與敬畏。
“陛下啊!您受苦了啊!”
呂布扔下畫戟,撲通一聲跪在劉渙腳邊。
“您明明是真龍天子,卻眼睜睜看著曹賊拿個假貨在許都作威作福。您在徐州忍辱負重,從不辯解半句,硬是靠著火炮和國債,一步步把曹賊逼上了絕路!”
“陛下這份臥薪嘗膽的堅韌,這份讓假貨自己現出原形的陽謀!臣呂布,願為陛下效死啊!”
劉備也在人群後頭抹著眼淚。
“大哥太不容易了。自己打下的江山,還要被人偷了名分。今日終于真相大白,我大漢真龍,一直都在咱們徐州啊!”
劉渙僵在原地。
他看著這幫痛哭流涕、瘋狂給自己加戲的三國大佬,只覺得後槽牙一陣陣發酸。
臥槽!
還能這麼玩?
老子連一句話都沒說,你們就把曹老板釘在了“挾持假太監”的恥辱柱上了?
你們這套“真假美猴王”的邏輯閉環,簡直比現代公關團隊還要專業一百倍啊!直接從基因和氣質層面,把對面的真皇帝打成了高仿A貨!
劉渙強忍著嘴角的抽搐。
他微微揚起下巴,給了諸葛亮一個“你很懂朕”的贊賞眼神。
諸葛亮接到這個眼神,骨頭都酥了,腰板挺得更直了。他知道,自己這波推理,完美切中了陛下的心坎!
地上的劉協看著這幫指鹿為馬的猛人,徹底嚇瘋了。
他張開嘴,剛想喊一句“朕才是真的”。
還沒等他出聲。
大殿外傳來一陣沉重雜亂的腳步聲。
張飛扛著丈八蛇矛,手里還拎著半只沒啃完的燒雞,大搖大擺地跨進門檻。
“二哥!那曹仁的家眷都給綁了!俺來問問大哥怎麼處置……”
張飛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揉了揉銅鈴大眼,看看地上的,又看看站著的,大嗓門震得屋頂掉灰︰“見鬼了!怎麼有兩個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