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听著大營里四處傳來的兵變聲,捂著胸口咆哮︰“用幾張破紙就毀了孤的百萬大軍!劉渙你好毒啊!”
這聲絕望的咆哮,很快被漫天的火光和喊殺聲吞沒。
河北大營徹底亂成了一鍋沸騰的滾粥。
士兵們為了搶奪幾張《大漢早報》,甚至為了泄憤,互相舉著長矛亂捅。火把點燃了成片的牛皮帳篷,滾滾濃煙遮天蔽日。
混亂之中。
一道瘦削的身影,正貓著腰,貼著輜重營的陰影飛速穿梭。
這是袁紹麾下的頂級謀士,許攸。
他懷里死死抱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裹,里面全是他這幾年在軍中貪墨的金銀細軟。
“蠢貨!全都是蠢貨!”
許攸一邊跑,一邊在心里破口大罵。
“袁本初剛愎自用,那審配更是個咬著人不放的瘋狗!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查老子的舊賬,要把老子下大獄?”
他回頭看了一眼火光沖天的中軍大帳,冷笑連連。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老子手里捏著你們河北大軍的命脈!等老子把這天大的機密獻給徐州天子,怎麼也得混個內閣首輔當當!”
許攸借著夜色的掩護,溜出了轅門。
他搶了一匹沒人管的戰馬,雙腿死死夾住馬腹,一溜煙地朝著南邊徐州大營的方向狂奔而去。
此時的徐州中軍大帳。
劉渙正裹著一件厚厚的白狐皮大氅,坐在火盆邊烤火。
火盆上架著個鐵絲網,上面滋滋啦啦地烤著幾串羊肉。
他手里拿著一撮孜然粉,正準備往羊肉上撒。
其實,他寬大袖袍底下的兩條腿,抖得比風中的樹葉還要厲害。
對面袁紹大營里的喊殺聲太響了,震得他腳底下的青磚都在隱隱發顫。
“這幫河北兵不會是殺紅了眼,迷路沖到我這兒來吧?”
劉渙咽了口干癟的唾沫,手一哆嗦,孜然粉撒了一大半在炭火里,騰起一股嗆人的青煙。
他趕緊繃緊臉上的肌肉,裝出一副老神在在、閑庭信步的模樣。
“報——!”
趙雲挑開厚重的帳簾,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陛下,營外捉到一個自稱是袁營謀士的細作。他說他叫許攸,有驚天破局之策,非要面見陛下!”
許攸?
劉渙捏著鐵簽子的手停在半空。
這老小子還是按著歷史劇本跑來了?
“帶進來。”劉渙把烤好的羊肉串丟進盤子里,拿絲帕擦了擦手,在主位上坐直了身子。
不多時,兩個陷陣營的士兵架著許攸,像拖小雞仔一樣把他拖進大帳。
“放開我!我乃南陽名士許子遠!我是來給你們天子送大禮的!”
許攸用力掙脫士兵的手,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儒衫。
他昂著下巴,下巴上那幾根稀疏的胡須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就算是個降將,他也得把這架子端足了。這叫待價而沽!
許攸大搖大擺地走到大帳中央,沒有下跪,只是草草地拱了拱手。
“草民許攸,見過陛下。”
他這副做派,立刻惹惱了旁邊的趙雲。
趙雲眉頭倒豎,手掌猛地按在劍柄上︰“大膽狂徒!見了陛下為何不跪!”
“子龍,退下。”
劉渙抬了抬手,聲音平緩,听不出半點情緒波動。
他前世在職場上見多了這種自以為掌握了公司核心機密,跑來漫天要價的刺頭。對付這種人,你越搭理他,他越來勁。
劉渙拿起一根干淨的木簽,漫不經心地撥弄著火盆里的炭塊。
“許子遠,大半夜的不睡覺,跑來朕這兒送什麼禮?”
許攸見天子發問,心里的底氣更足了。
他雙手背在身後,故意拉長了語調,賣起了關子。
“草民听聞,陛下雖然用些奇技淫巧亂了我軍營盤。但袁公畢竟擁兵數十萬,若是拼死反撲,徐州軍也必將傷亡慘重。”
許攸伸出兩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草民手里,捏著袁公的死穴!只要陛下點頭,草民保證,不出三日,河北大軍灰飛煙滅!”
說到這兒,許攸挺直了腰板。
“不過,草民這計策可是無價之寶。若陛下肯賜我萬戶侯之位,再給個內閣參贊的實缺,草民這就和盤托出!”
大帳內安靜得只有炭火 啪作響的聲音。
劉渙坐在那兒,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心里簡直要笑出豬叫聲。
你個貪污公款被查水表、走投無路跑來要飯的逃犯。拿一個老子八百年前就背得滾瓜爛熟的“火燒烏巢”來換萬戶侯?
你這畫大餅的技術,在老子這個大漢集團創始人的面前,連個實習生都算不上!
沒等劉渙開口。
大帳角落的一張書案後,站起一道修長的白色身影。
諸葛亮搖著那把標志性的鵝毛羽扇,緩步走了出來。
他看許攸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剛從糞坑里爬出來的跳梁小丑。
“許子遠,你這萬戶侯的要價,未免也太高了些。”
諸葛亮走到許攸面前,羽扇輕輕在掌心敲打著。
“你所謂的驚天破局之策,可是想告訴咱們,袁本初的糧草儲備中心,設在官渡以北四十里的烏巢?”
許攸得意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他猛地倒退半步,眼珠子差點從眼眶里彈出來。
“你……你怎麼知道?!”許攸聲音拔高了八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諸葛亮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開啟了降維打擊。
“我不僅知道糧草在烏巢。我還知道,那里囤積了整整百萬石粟米!負責看守倉儲中心的安保大隊長,是淳于瓊!”
諸葛亮步步緊逼,羽扇的尖端直指許攸的鼻尖。
“淳于瓊是個嗜酒如命的酒囊飯袋。他手底下只有一萬老弱病殘,而且每到入夜,必定喝得酩酊大醉,防備松懈如同虛設!”
轟!
許攸腦子里仿佛有一道天雷當頭劈下。
他雙腿發軟,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兩晃,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怎麼可能!
烏巢的糧草位置,是河北大軍的最高機密!除了袁紹和幾位核心謀臣,底下連個偏將都不清楚具體方位。
徐州軍怎麼會把人數、守將甚至守將的生活習慣,摸得比他這個河北高層還要透徹!
“你……你們在河北有細作?”許攸牙齒上下打架,咯咯作響。
“細作?你太小看咱們大漢集團的錦衣衛大數據網絡了。”
諸葛亮冷哼一聲,將羽扇往腰後一背。
“陛下早就在半年之前,就開始規劃北方的物流供應鏈。袁紹的運糧車轍印有多深,吃的是什麼米,咱們戶部的賬本上記的清清楚楚!”
諸葛亮直接拋出現代的物流術語,把許攸砸得暈頭轉向。
“你拿一個我們早就爛熟于心的倉儲坐標,跑來跟陛下要萬戶侯?許子遠,你的臉皮比下邳的城牆還要厚啊!”
許攸的呼吸急促起來,冷汗順著額角的皺紋往下流。
但他還在死撐。
“既然你們知道,為何還不動手?這說明你們還是忌憚沿途的守軍!我能給你們帶路,繞開暗哨!”
“帶路?用不著。”
諸葛亮那雙清明的眼楮里,閃過一抹洞穿人性的譏諷。
他湊近許攸,用只有兩人能听見、卻又像刀子一樣鋒利的聲音開口。
“許子遠,你來投降,根本不是為了什麼棄暗投明。你是為了保命吧?”
許攸渾身一僵,心髒猛地漏跳了一拍。
“你在冀州督辦軍需期間,貪污公款三萬萬錢!你縱容家屬在鄴城強佔民田,前天剛被審配查出了實錘,連你的妻兒都被下了大獄!”
諸葛亮每說一句話,許攸的臉色就慘白一分。
“你就是條無家可歸的喪家之犬!你走投無路,偷了營里的快馬跑來騙吃騙喝。你還敢在這大言不慚地跟陛下談條件?”
撲通!
這最後一塊遮羞布被無情地撕下,許攸再也繃不住了。
他雙膝一軟,重重地砸在青磚上。
膝蓋骨磕得生疼,他卻像失去了痛覺一樣。
他呆呆地抬起頭,看向端坐在火盆旁、一直一言不發的劉渙。
火光映在劉渙那張平靜如水的臉上,忽明忽暗。
在許攸眼里,這哪里是什麼凡人帝王。這分明是一尊懸在雲端、把天下人的底褲都看穿了的神明!
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籌碼,自以為隱秘的家事。
人家連正眼都沒看,手底下的一個謀士就直接給他抖了個底朝天!
連他貪污了多少錢都精確到了個位數!
這等無孔不入的情報網,這等算無遺策的神鬼手段。袁紹那種蠢豬,拿什麼去跟這等活閻王斗啊!
“陛下!”
許攸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把頭死死貼在地上,顧不上什麼名士風骨,像條蛆蟲一樣往前爬了兩步。
“草民知罪!草民豬油蒙了心,敢在陛下面前班門弄斧!”
許攸痛哭流涕,雙手死死抓著地毯的邊緣。
“求陛下賞口飯吃!草民不要萬戶侯了,不要官職了!只求在軍中當個牽馬的小卒,留條賤命啊!”
劉渙坐在那兒,面無表情地看著地上的許攸。
他心里暗暗給諸葛亮豎了個大拇指。
孔明這嘴炮功力,真不愧是能罵死王朗的存在。這降維打擊的話術用起來,簡直比自己還溜。
劉渙端起茶碗,吹了吹浮葉。
他沒開口,只是給了諸葛亮一個眼神,示意他自己處理。
諸葛亮接到這個眼神,骨頭都輕了二兩,腰桿挺得筆直。
陛下這是在放權!這是對他絕對的信任!
諸葛亮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抖成一團的許攸。
諸葛亮用羽扇點了點許攸的腦袋︰“你的計策,陛下三天前就已經寫在備忘錄里了。來人,拖下去賞口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