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君臨靜靜地听完了天道本源這番堪稱“肺腑之言”的辯解，臉上那因為觀看幻象而產生的些許波動，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他的表情無悲無喜，那雙混沌灰色的眼眸深邃得如同兩片星雲，讓人根本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些什麼。
過了許久。
他才緩緩地抬起頭，看著那顆巨大的鉑金色光球，聲音異常平靜地開口了。
“所以……”
“你給我看這些，又說了這麼多。”
“是想讓我良心發現，然後束手就擒，乖乖地引頸就戮？”
秦君臨的語氣很平淡，听不出是嘲諷還是在認真地提問。
“不。”
天道本源立刻給出了否定的回答。
“我給你一個選擇。”
它的聲音听起來似乎真誠了許多，不再是之前那種冷冰冰的機器合成音。
“一個對你，對你所愛之人，都最好的選擇。”
隨著它的話音落下。
聖殿中央那棵巨大的法則之樹上，忽然光芒大盛。
樹冠之上，幾枚由最純粹的生命法則凝聚而成的光之果實，緩緩地生長了出來。
在那晶瑩剔透的果實之中，清晰地浮現出了姬明月、甦清寒、秦瑤、鳳清雪……她們每一個人的身影。
果實里的她們，笑靨如花，無憂無慮，仿佛正生活在一個完美無瑕的世界里，享受著歲月靜好。
“放棄抵抗。”
天道本源終于開出了它真正的條件。
“讓我將你體內那份不屬于這個世界、也注定會毀滅這個世界的‘混沌本源’徹底抽離，並將其永久封印在‘萬法歸寂之地’的核心。”
“作為交換……”
它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誘惑力。
“我將保留你完整的神魂與所有的記憶，並將你，和你所有在意的人，全部送入我用本源之力創造的一個‘絕對安全’的永恆世界。”
“在那里，沒有爭斗，沒有廝殺，沒有生離死別，更沒有死亡。”
“你們將擺脫所有的宿命與痛苦，永遠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直到這個宇宙的時間盡頭。”
“你，秦君臨，將徹底擺脫‘萬界大寂滅’的宿命。”
“而你的愛人、你的親友，也將得到真正的、永恆的安寧與幸福。”
“這是我，作為這個世界的意志，能夠給出的，最大的善意與補償。”
不得不說，天道本源開出的這個條件，充滿了致命的誘惑力。
一個沒有痛苦、沒有煩惱，能夠與自己所有的摯愛之人永遠生活在一起的完美世界。
這對于任何一個經歷過血與火、見證過太多生離死別的生靈來說，都是一個根本無法抗拒的夢想。
秦君臨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光之果實上。
他看著果實里，甦清寒那溫柔似水的笑容。
看著姬明月那帶著一絲依賴的眼神。
看著妹妹秦瑤那天真爛漫的樣子。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間，確實閃過了一絲極其罕見的溫柔。
如果……如果真的能有那樣一個世界……
然而。
這個念頭僅僅只是在他的腦海中閃現了不到萬分之一秒。
那絲溫柔，便被一種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意志，徹底地取代了。
他緩緩地抬起頭，重新將目光投向了那顆巨大的鉑金色光球。
然後，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永恆的幸福？听起來……確實真不錯啊。”
他像是在認真地考慮著這個提議，甚至還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但你好像……從一開始就搞錯了一件事。”
話音落下的瞬間。
秦君臨臉上的笑容猛然收斂！
他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狂傲、霸道，充滿了對一切規則的蔑視與不屑！
他一字一頓地，用一種斬釘截鐵的、不容置疑的語氣，說出了那句足以讓整個秩序聖殿都為之顫抖的話。
“被圈養起來的幸福，那是‘畜生’才需要的東西！”
“不是我，秦君臨！”
“你說我未來會失控？會毀滅一切？”
“那又如何！”
秦君臨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一股恐怖到了極點的魔威，再也不受他的壓制，從他那看似消瘦的身體里轟然爆發！
轟！
整個秩序聖殿，這個由純粹秩序法則構成的至高神域，在這股霸道無比的混沌魔威之下，竟然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劇烈震顫！
那些漂浮在空中的水晶幾何體，表面的數據流開始瘋狂地亂竄！
腳下的白玉地面，更是浮現出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痕！
“我的命運，我的人生，我的未來！”
秦君臨伸出手指，遙遙地指著那顆巨大的鉑金色光球，臉上帶著狂傲不羈的大笑。
“什麼時候輪到你這堆狗屁不通的數據，來替我推演和安排了！”
“你說我會傷害她們？會親手毀掉她們？”
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仿佛听到了這輩子最好笑的笑話。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算！就算真有那麼一天！”
秦君臨的笑聲猛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冰冷與決絕。
“那也應該由我秦君臨，親手來終結我自己的性命！”
“而不是由你這個躲在背後、假惺惺的鐵疙瘩，來扮演什麼狗屁的‘救世主’！”
他的聲音，如同滾滾雷霆，在整個聖殿之中回蕩。
“我秦君臨，從一個朝不保夕的死囚島囚犯，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我腳下踩的是尸山血海，我手里握的是逆天之刃！”
“我靠的，從來都不是什麼狗屁的天命，更不是誰的施舍！”
“靠的，是我自己！是我這雙拳頭！”
“人定勝天！”
秦君臨仰天長嘯，聲音中充滿了對命運的不屑與挑戰。
“這四個字，你這台只會計算利弊得失的冰冷機器，永遠，也永遠不會懂！”
他的雙眸，在這一刻，徹底化為了一片深邃無垠的混沌灰色！
體內的《吞天魔功》，更是以前所未有、甚至超越了他自身極限的速度，瘋狂地運轉了起來！
“你說我的力量本質是‘吞噬’與‘歸一’？沒錯！”
秦君臨猛地張開雙臂，仿佛要將整個秩序聖殿都擁入懷中。
他身上的混沌之氣，化作了灰色的風暴，瘋狂地撕扯、吞噬著周圍那些純淨的秩序法則！
“但你忘了！”
“混沌，同樣也代表著‘無限的可能’！”
“我的道，我的未來，會走向毀滅，還是……走向新生，不是由你的計算來決定的！”
“而是由我，秦君臨的意志來決定的！”
在這一刻，他徹底撕下了所有的偽裝。
不再壓抑自己內心最深處的、那份源自《吞天魔功》的、對世間萬物的原始渴望與吞噬欲望！
他看著那顆巨大的鉑金色光球，眼中露出的，是最原始、最貪婪、最饑渴的，屬于獵食者的目光！
在他的眼里，這顆代表著世界至高秩序的天道本源，不再是什麼神聖的、不可侵犯的存在。
它，只是一份前所未有的、能夠讓他變得更強的、最頂級的“饕餮盛宴”！
“你的‘理’，我不認同。”
“你的‘秩序’，我看不過眼。”
“所以……”
秦君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殘忍到極點的笑容。
“所以，我要打碎你，吞掉你！”
“然後……用我秦君臨的意志，建立一個屬于我的新世界！”
“天道本源，你的‘道理’，講完了嗎？”
秦君臨緩緩地舉起了自己的右拳。
無窮無盡的混沌之氣，在他的拳鋒之上瘋狂地匯聚、壓縮，最終竟然凝聚成了一個不斷生滅、不斷輪回的微型宇宙！
他盯著那顆因為他身上散發出的恐怖魔威而光芒劇烈閃爍的光球，發出了最後的宣判。
“講完了，那就該輪到我，用‘拳頭’，來跟你講講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