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山的生存法则简单粗暴——谁的拳头硬，谁的箩筐满。
墨玄和张霸王这两个新来的半大孩子，在矿工们眼里就像两只误入狼群的羔羊，浑身上下都写着“好欺负”三个字。
第一次出矿洞时，比别人慢了半拍，等他们出来时，只吃到了半碗残羹冷炙。
第五天打饭，两人听到锣声就早早出来，规规矩矩排在队伍末尾。
眼看快到跟前了，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横插进来，肩膀一撞就把张霸王顶了个趔趄。
“小子，让让。”
汉子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张霸王脸涨得通红：“你……你插队！”
“插队？”
汉子掂了掂手里的破碗，“这叫排队，你懂不懂规矩？新人靠后，懂不懂？”
墨玄拉住想理论的张霸王，摇摇头。
那汉子他认得，外号“黑熊”，据说在矿场待了五年，力气大得能单手掀翻推车。
跟他硬碰硬，纯属找打。
两人默默退后。
等轮到他们时，锅里只剩点汤渣。
独眼老头舀了两勺清汤寡水，连片菜叶都懒得捞。
“明天早点来。”老头还是那句话。
挖矿的第八天更惨。
出矿洞时，两人抬着沉甸甸的箩筐刚走到过磅处，一个瘦猴似的矿工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兄弟，借几块石头使使。”
说完不由分说，从墨玄筐里抱起三四块最大的矿石，转身就跑。
等两人反应过来，那人已经混入人群，找不着了。
结果那天，墨玄的矿石重量差了二十斤。
马阎王冷笑一声：“墨玄，欠二十斤，晚饭减半。”
挖矿的第十天晚上，两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工棚，发现铺位上的破棉被不见了。
张霸王急得团团转：“我的被子呢？谁看见我的被子了？”
旁边铺位的老矿工翻了个身，瓮声瓮气地说：“被‘借’走了。冬天冷，有人不够盖。”
“借？问过我了吗？”张霸王气得跳脚。
“问？”
老矿工嗤笑一声，“小子，在这儿，能‘借’你的东西是看得起你。不然直接抢，你又能怎样？”
墨玄默默把仅剩的一床被子分了一半给张霸王。
两人挤在一张破草席上，听着外面呼啸的寒风，冷得直哆嗦。
“狗蛋……”
张霸王声音有点发颤，“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墨玄没说话。
他望着黑漆漆的屋顶，脑子里回想着老吴的话：“在这儿，死个把人太正常了。去年塌方，埋了七个，挖出来时都成肉泥了。”
反抗？告状？只会招来更疯狂的报复。
他们年纪小，力气弱，打不过这些老油条。唯一的办法就是忍。
可是忍到什么时候？十年？十年后出来，人都废了。
墨玄攥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很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日子一天天过去，墨玄渐渐摸出了门道。
他发现，矿场里也有派系。
以黑熊为首的老矿工是一派，专门欺负新人；以老吴为首的几个老实人是一派，只管埋头干活；还有一些独来独往的狠角色，谁也不招惹，谁也不怕。
他和张霸王这种没靠山的新人，就是食物链最底层。
但墨玄有个秘密——他练过刀法。
每天晚上，等工棚里鼾声四起，他会悄悄爬起来，在月光下练习“破云刀法”。
没有刀，就用树枝代替。
一遍又一遍，练到浑身大汗，练到胳膊抬不起来。
白天挖矿时，他也不仅仅是蛮干。
每次挥动镐头，他都刻意调整呼吸，按照刀法口诀中的要领，让力量顺着特定的路线流转。
起初只是摸索，后来渐渐找到感觉。
镐头砸在岩壁上，反震力传来，不再像以前那样震得虎口发麻，而是被身体吸收，转化为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中游走。
墨玄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知道这是好事。
因为这股暖流能消除疲劳，能让他挖得更久，更卖力。
这天，他和往常一样在矿洞深处挥汗如雨。
张霸王在旁边唉声叹气，手里的镐头有气无力地敲着岩壁——这家伙最近瘦了不少，但力气好像也跟着瘦了。
“狗蛋，我不行了……”
张霸王一屁股坐在地上，“真不行了。”
墨玄没理他，继续挥镐。
他已经挖了大半筐，再努努力，今天能超三百五十斤。
镐头又一次落下。
“铛——！”
这一次，声音格外清脆。
一块脸盆大的矿石应声而落，滚到脚边。
就在矿石落地的瞬间，墨玄身体里那股一直缓缓流动的暖流，突然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奔腾起来！
热！
滚烫的热流从丹田涌出，瞬间冲遍全身！
每一根骨头，每一条肌肉，都在发热，在颤抖，在发出噼啪的轻响！
墨玄僵住了。
他感觉身体像被架在火上烤，又像被泡在热水里。
汗水瞬间湿透了破衣服，滴在地上“嗤嗤”作响，居然冒起了白烟！
“狗蛋？你怎么了？”
张霸王发现不对劲，爬起来凑近一看，吓了一跳，“你……你身上怎么在冒烟？”
墨玄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感觉喉咙里像塞了块烧红的炭，又干又痛。
热流还在奔腾。
它们冲击着经脉，冲刷着筋骨，一遍又一遍。
墨玄能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的“咯咯”声，像干柴被折断，又像新芽在破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瞬间），热流终于渐渐平复。
墨玄长舒一口气，那口气呼出来，居然带着淡淡的白雾。
他睁开眼，世界不一样了。
矿洞里原本昏暗的光线，此刻清晰了许多。
他能看清岩壁上每一条纹路，能听见远处坑道里矿工们细微的交谈声，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漂浮的每一粒尘埃的味道。
他握了握拳。
拳头里充满了力量，那种感觉……就像以前手里拿的是木棍，现在换成了铁锤。
“狗蛋？”
张霸王小心翼翼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你没事吧？”
墨玄转过头，看着张霸王那张担忧的胖脸，忽然笑了。
“我没事。”他说，“我很好。”
好得不能再好。
淬体境一重——虽然没有人告诉他，但他心里明白，自己终于踏出了武道的第一步。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