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朝峡谷方向疾行。
那里是宗门禁地边缘，少有人至，雪地里满是野兔的脚印。
半个时辰后，墨玄蹲在一处灌木丛旁，屏息凝神。
雪地里，一只灰毛野兔正用前爪扒拉着什么。
墨玄手指一弹，一颗石子精准击中兔子的后腿。兔子挣扎了几下，被他快步上前捉住。
“对不住了，兔兄。”
墨玄对着兔子作了个揖，“今天是除夕，总得有点荤腥。那位老前辈也该开开荤了。”
他在峡谷背风处生起火，熟练地剥皮、清理内脏，将兔肉架在火上烤。
油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响声，肉香渐渐弥漫开来。
墨玄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偷偷藏起来的盐巴和几味野草调料——这是他跟着张霸王学会的本事。
烤兔肉的香气飘得很远。
当墨玄拎着烤得金黄流油的兔子来到骷髅头石碑前时，地牢里已经传来急切的声音：“小子，快进来！老夫的馋虫都要从喉咙里爬出来了！”
小不点熟练地在挥手画了个圈。阵法光幕出现一个缺口，刚好够墨玄侧身钻入。
地牢里依然阴暗潮湿，但今天老头的眼睛格外亮。
“好香！好香！”
老头吸着鼻子，铁链哗啦作响。
墨玄撕下一条兔腿递过去，老头接过，也不怕烫，三两口就啃得只剩骨头。
他吃得太急，差点噎着，墨玄连忙递过水囊。
“慢点吃，都是您的。”
老头一连吃了大半只兔子，这才长舒一口气，靠在石壁上，满足地摸着肚子：“舒坦！几百年没吃过这么香的烤肉了。”
墨玄把最后一条前腿递给他，笑嘻嘻地说：“新年快乐！”
老头一愣，接过兔腿的手停在半空，喃喃道：“又过一年了啊……时间可真快。”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小子，你想不想听听老夫的故事？”
墨玄点点头，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老夫姓李，叫李青阳。”
老头的声音在昏暗的地牢里缓缓响起，“当年进凌云剑宗时，跟你一样，也是杂役弟子。”
“您也是杂役？”墨玄惊讶道。
“怎么，不像？”
老头嘿嘿一笑，“不但如此，我当年可比你顽皮多了。进外门后，也常偷偷跑来后山（就是现在这禁地外围）抓野兔野鸡烤着吃。那时候几个师兄弟凑在一起，你偷盐，我偷调料，改善伙食。有一次差点被巡逻的执事抓到，我们抱着烤鸡满山跑，那叫一个狼狈……”
墨玄听得笑起来，他完全能想象出那画面。
“不过修炼上，我可没含糊。”
老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五年，从外门到内门，创了当时最快纪录。那时候宗门大比，我一手‘凌云剑诀’连败七名内门师兄，掌门亲自赐我奖励。”
火光跳跃，映着老头眼中闪烁的光芒，仿佛穿越回了数百年前的辉煌岁月。
“后来有一次秘境历练，我无意中掉进一个隐秘洞府，在那里得到了《吞天噬地诀》。”
老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那功法邪门，不知品阶，但任何体质都能修炼——废灵体都不例外。硬要给个品阶的话，怕是帝阶之上。”
墨玄瞪大眼睛：“帝阶之上？那是什么概念？”
“就是整个修仙界找不出第二本的意思。”
老头嘿嘿笑道，“靠着这功法，我的修为一路高歌猛进。气海、灵台、金丹、元婴……境界突破跟吃饭喝水似的。身份也从内门弟子到真传弟子，再到长老、真传长老。”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得意：“元婴巅峰时，我进了太上长老团。那时候，整个凌云剑宗就三位太上长老，宗主大小事都得向我们汇报。你说风光不风光？”
墨玄用力点头，眼里满是向往。
“三位太上长老里，有个女长老叫柳依依。”
老头突然笑得有些暧昧，“那身材，啧啧，一个字——绝！每天我们一块儿打坐修炼，她总偷看我。老夫岂能不知？但那时候满脑子都是飞升上界，我想着等到了上界再谈儿女情长，就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您怎么就确定人家暗恋您？”墨玄忍不住问。
“这还用确定？”
老头一瞪眼，“有一次我练功出汗，她拿着手帕要给我擦，脸红得跟什么似的。还有一次，她亲手做了桂花糕，说是多做了一份，非要给我尝尝。哼，老夫活了那么多年，这点心思还看不出来？”
墨玄憋着笑：“那后来呢？”
老头表情黯淡下来：“后来……魔教来了。”
地牢里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老头沉默良久，才继续开口：
“那天夜里，护宗大阵被破，毫无征兆。魔教教主亲自带队，见人就杀。我们三位太上长老联手迎敌，我一开始只用宗门功法，不敢暴露《吞天噬地诀》。”
“那功法有问题？”墨玄问。
“问题大了。”
老头苦笑，“吞噬他人灵力为己用，听着厉害，但吸收来的灵力杂乱无比，极易走火入魔。我本打算这辈子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动用。”
‘啊！还可以吞噬他人灵力为己用？还极易走火入魔？’墨玄在心里嘀咕着，吓得一愣一愣的。
他叹了口气：“可眼看着柳依依就要死在魔教教主手下……我没忍住。”
火光跳动，老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一掌按在魔教教主天灵盖上，《吞天噬地诀》全力运转。那魔头惨叫着，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一具干尸。魔教众人吓得魂飞魄散，立马撤了个干净。”
“您救了宗门啊！”墨玄激动道。
“救是救了。”
老头自嘲一笑，“可我也吸了那魔头一身邪功灵力，当场就灵力暴走，昏死过去。醒来时，已经在这地牢里了。”
他晃了晃身上的铁链：“宗门念我救命之功，没杀我，只是封了穴位，用上古禁术封印修为，关在了这里。这一关，就是几百年。”
墨玄听得目瞪口呆：“几百年……没人来看您？”
“起初几十年还有。”
老头淡淡道，“后来宗主换了一个又一个，长老也换了一茬又一茬，知道我为什么被关的人越来越少。再后来，连送牢饭的都忘了这茬。”
他缓了一口气，仿佛陷入了一段痛苦的回忆:“修为被封印后，本来早已辟谷的我又得吃东西才能存活下去，我渴了喝岩壁渗水，饿了抓洞里的老鼠、蛇虫——嘿，你别说，老鼠味道还不错，就是毛难处理。”
他说得轻描淡写，墨玄却听得鼻子发酸。
“那……那位柳长老呢？”墨玄小声问。
老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墨玄以为他不会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