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来到河谷上空时，惊起了河谷里的一群水鸟。
墨玄趴在船舷边，望着熟悉的景色——那条蜿蜒的土路，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三年前他就是从这条路走出去的，走了一个多月，脚底板磨出厚厚的老茧。
如今回来，只用了一个时辰。
“到了……前面就是大荒村。”墨玄一脸激动的指着前方。
太上长老没有继续向前，而是操控飞舟缓缓降落在河谷的平地上，距离大荒村还有数里远。
“明日辰时，此地汇合。”
太上长老收了飞舟，一脸平静的说了一句。然后自顾自的寻了个阴凉处，打坐调息。
墨玄明白，修行之人不愿过多沾染凡尘。
他恭敬行礼：“多谢太上长老。”
张霸王上前两步，对着村庄方向深吸一口气：“啊！家的味道！是炊烟！是泥土！是我爹做的臊子面！”
冷月站在墨玄身后，白衣在河谷的风中微微飘动。
她望向远处的村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好奇、犹豫，还有一点点的……紧张？
“师姐，去我家坐坐吧。”墨玄邀请道，“我娘做的菜虽然不如鸿福楼精致，但味道很好。”
冷月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至于张霸王家……她总觉得这个师弟不太靠谱，要是去了他家，不知道会闹出什么笑话。
张霸王倒不在意，挥挥手：“那我先回家啦！狗蛋、冷师姐，明天见！”
说完，扛起包袱，迈开大步就朝村子跑，边跑边喊：“爹！我回来啦！”
墨玄和冷月沿着土路慢慢走。
午后的阳光，让两人更加光彩耀人。
路旁的田野里，几个农人正在收拾农具回家，看到他们，都愣住了。
“那是……狗蛋？”
“是狗蛋！长高了！旁边那姑娘……”
窃窃私语随风飘来，墨玄脸有点红，偷偷瞥了眼冷月。
师姐依然清冷如月，仿佛没听见那些议论。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孩童正在玩泥巴。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抬头，看到墨玄，眼睛瞪得溜圆。
“狗、狗蛋哥？”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没看错后，撒腿就跑，边跑边喊：“狗蛋哥回来啦！还带了个仙女！”
这一嗓子，像在平静的池塘里扔了块大石头。
家家户户的门“吱呀”开了，一个个脑袋探出来。
刘婶子正在喂鸡，手里的簸箕差点掉地上；墨瘸子拄着拐杖从屋里挪出来，眯着眼睛看；老村长正在院子里抽旱烟，闻言呛得直咳嗽。
墨玄硬着头皮往前走，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他小声对冷月解释：“村里人……比较热情。”
冷月没说话，只是微微蹙眉：“狗蛋？”
墨玄脸更红了，干咳两声：“咳……小时候的乳名。喊起来顺口。”
“哦。”
冷月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细微，但墨玄看见了——师姐在笑！虽然只是那么一点点！
墨玄家的院子在村子东头，三间土屋，一圈篱笆。
王寡妇正在院子里择菜，听到外面闹哄哄的，抬头一看——
手里的菜篮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青菜撒了一地。
“狗蛋？！”
她揉了揉眼睛，确认没看错后，眼眶瞬间红了。
这个三十出头、鬓角已见白发的妇人，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墨玄的胳膊，上下打量：“长高了！壮实了！像你爹年轻时候……”
她声音哽咽，眼圈发红，却强忍着没掉眼泪。
目光一转，落在冷月身上，顿时呆住了。
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冷月身上。她一袭白衣，清冷如月，眉目如画，站在简陋的村道上，宛如画中仙子误入凡尘。
那种气质，和这个黄土墙、茅草顶的村子格格不入。
王寡妇愣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道：“这、这是……”
“娘，这是我师姐，冷月。”墨玄连忙解释，“我们在同一个宗门修行。”
“师姐？”
王寡妇“哦”了一声，眼神明显不信——哪有师姐跟着师弟回家探亲的？
但她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皱纹都舒展开来，一把拉住冷月的手：“哎呀，姑娘，快进屋坐！赶路累了吧？我这就去杀鸡！”
她一激动，差点就喊成了“媳妇”。
不过在她心里，狗蛋既然带人家女孩子回来，那肯定就是未来的媳妇了！不然一个大姑娘，怎么会跟小伙子回老家？
冷月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被王寡妇紧紧握住。
那双手粗糙、干燥，掌心有厚厚的茧子，却温暖有力。
她有些不适应地想抽回，但看到王寡妇眼中纯粹的热情，又停住了。
“婶子，不用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
王寡妇乐得合不拢嘴，转身就风风火火冲进后院。
不一会儿，后院传来鸡飞狗跳的声音，夹杂着老母鸡凄厉的惨叫。
墨玄尴尬地对冷月笑笑：“我娘……比较热情。”
冷月轻轻点头，眼中却有一丝困惑。
这种毫不保留的热情，她很多年没有感受过了。
……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王寡妇家的院子，不一会儿就围满了人。
刘婶子、墨瘸子、老村长、刘二麻子……还有一大帮光棍和小孩子，全都挤在篱笆外，探头探脑。
“狗蛋出息了啊！带了个仙女回来！”
“啧啧，这姑娘，比城里的千金小姐还俊！你看那皮肤，白得跟豆腐似的！”
“狗蛋命犯桃花啊，小小年纪就找到媳妇了！”
“什么媳妇，人家说是师姐！”
“你傻啊？师姐能跟着回家？肯定是媳妇！”
议论声此起彼伏，墨玄听得面红耳赤，连连摆手：“不是不是，真是师姐！”
没人信。
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冷月身上——她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虽然穿着朴素的白衣，但那气质，那容貌，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人。
几个光棍汉看得眼睛发直。
赵老六三十多了还没娶上媳妇，此刻张大嘴巴，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我的娘诶……这要是能娶回家，少活十年都值……”
钱二狗更夸张，扒着篱笆，脖子伸得老长：“狗蛋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
孙光棍比较实在，已经开始盘算：“不知道聘礼要多少……我家那三亩地，卖了够不够……”
冷月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修行多年，见过各种目光——敬畏的、嫉妒的、羡慕的，但从没见过这种赤裸裸的、带着乡野质朴的惊艳。
她微微蹙眉，想进屋，又觉得不礼貌。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传来：“滚滚滚！看什么看？！”
胡屠夫来了。
这汉子刚卖完肉回来，肩上还扛着半扇牛肉，满脸横肉，一身杀气——杀牛宰羊杀出来的杀气。
见到王寡妇家院子被围得水泄不通，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
当看到狗蛋和冷月的身影时，顿时明白了……这些人是来看狗蛋媳妇的。
胡屠夫顿时怒了。
“狗蛋的媳妇，你们这群癞蛤蟆也敢惦记？”
他抄起宰牛刀（刀上还沾着血渍），在空中虚劈两下，“再不滚，老子把你们当牛羊宰了！”
光棍们吓得一哆嗦。
胡屠夫在大荒村是出了名的凶悍，杀牛宰羊二十年，那把刀不知道结果了多少牲口的性命。
众人悻悻散开。
光棍们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显然是还没有看够。
“胡叔。”
墨玄迎上去……
胡屠夫上下打量他，蒲扇大的手拍在他肩膀上：“好小子！长结实了！”目光转向冷月，愣了一下，压低声音：“这……真是师姐？”
墨玄用力点头。
胡屠夫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行啊，有出息！比你胡叔强！”
说完还眨了眨眼睛，一副你懂我懂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