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命犯桃花,逼我走上修仙路- 第6章 私塾里的三点一线-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6章 私塾里的三点一线
    狗蛋去镇上私塾后,王寡妇家的屋顶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清净。

    第一个发现这个变化的,是邻居刘婶子。

    那晚她拎着一把枯草,鬼鬼祟祟摸到王寡妇家屋檐下,刚想往屋顶扔,忽然一拍脑门:“诶?我扔给谁看?狗蛋都去镇上了!”

    这把枯草在她手里掂量了半天,最后悻悻然扔在了地上。

    第二天早晨被王寡妇扫院子时看见,她还纳闷:“这是哪来的?风刮的?”

    消息很快传开了:煞星走了,扔花这事儿突然就失去了意义。

    就像戏台子都拆了,你再往台上扔臭鸡蛋,纯属浪费粮食。

    王寡妇起初还不太适应。

    每到半夜,她就会自动醒来,竖着耳朵听屋顶的动静——结果什么声音都没有。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狗蛋小时候趴在她怀里咿咿呀呀的样子,一会儿是狗蛋被关在屋里四十九天时那可怜巴巴的眼神,一会儿又是狗蛋骑着小毛驴离开时回头张望的模样。

    “这孩子……在镇上吃得饱吗?晚上踢不踢被子?”

    王寡妇对着黑漆漆的屋顶自言自语。

    第二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刚推开院门,就看见胡屠夫拎着一块牛肉站在门口。

    “贵娥,昨儿这肉没卖完,给你。”

    胡屠夫把肉往门框上一挂,转身就走。

    “胡大哥!这怎么行……”王寡妇追出去。

    胡屠夫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放坏了也是扔,你吃了总比扔了强!”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隔两三天就要上演一次。

    今天送肉,明天送骨头,后天送……。

    村里人从一开始的窃窃私语,到后来的见怪不怪,最后连调侃的兴趣都没了。

    “又去送肉了?”

    “嗯,送肉。”

    “哦。”

    对话简洁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胡屠夫才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他一个杀牛宰羊的,身上沾的血腥气都能把闲言碎语熏跑。

    他只知道,王寡妇一个人不容易,能帮一点是一点。

    有时候送完肉,他会站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鸡窝(王寡妇养的鸡前阵子被黄鼠狼叼走了)说:“改天我给你抓两只小鸡崽来。”

    王寡妇在屋里应一声:“不用了胡大哥,养了也是被偷。”

    “有我在,看哪个敢偷!”

    胡屠夫一拍胸脯,那气势仿佛面对的是一群凶神恶煞的强盗,而不是几只偷偷摸摸的黄鼠狼。

    王寡妇在门缝里看着他雄赳赳气昂昂离开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这个胡屠夫啊……傻是傻了点,但心眼实诚。

    ……

    镇上私塾的生活,和村里完全是两个世界。

    墨玄每天的活动范围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从厢房到学堂,十步;从学堂到小院,八步;从小院到茅房,十五步。

    三点一线,周而复始。

    私塾里连他在内总共八个学生。

    六个是镇上的孩子,每天早晨来,傍晚回。

    另外两个寄宿的,一个是他,另一个是六岁的黑娃——陈夫子的侄子,大名叫陈诚。

    黑娃这名字起得名副其实。

    那皮肤黑的,晚上熄了灯,就只能看见两排白牙在空中飘。

    墨玄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吓了一跳,还以为遇见什么精怪。

    “你……你是人吗?”墨玄小心翼翼地问。

    黑娃咧嘴一笑,白牙在黑暗里闪闪发光:“我是黑娃!我大伯说,我黑是因为我娘怀我的时候天天吃黑芝麻!”

    墨玄将信将疑。

    后来才知道,黑娃的爹娘去年放牧时遇上沙匪,再也没回来。

    陈夫子就把侄子接到身边,既是叔侄,又情同父子。

    私塾不是一般人能读得起的(墨玄是在村里实在待不去了,被逼而来),所以没有大荒村的人,这是墨玄最庆幸的事。

    没人知道“命犯桃花”,没人把他当灾星。

    他可以和其他孩子一样,课间在小院里捉蚂蚱,玩石子,甚至——偶尔在陈夫子打盹的时候,偷偷溜到街口看杂耍。

    不过这样的机会少得可怜。

    一个月来,墨玄唯一一次正儿八经上街,还是因为陈夫子炒菜时发现没油了。

    “墨玄!”

    陈夫子在厨房里喊,“去街口老刘头那儿打半斤牛油!”

    墨玄接过油罐和铜钱,像是接到了圣旨,一路小跑出了私塾。

    四十步外的街口,老刘头的油铺冒着热气腾腾的烟,空气里弥漫着油脂的香味。

    墨玄使劲吸了吸鼻子——这味道比陈夫子那些之乎者也可好闻多了。

    打油来回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但墨玄走得依依不舍。

    街上的每一个铺子,每一个摊贩,甚至每一只溜达的野狗,他都看得津津有味。

    回到私塾时,陈夫子正盯着锅里快要焦了的菜,急得直跺脚:“怎么才回来!菜都要糊了!”

    墨玄吐吐舌头,把油罐递过去。

    心里却想:要是每天都能出去打油就好了。

    陈夫子上课的时候,完全像是换了个人。

    平日里那个在厨房手忙脚乱、被烟熏得直流眼泪的老头,一站到学堂的讲台上,腰板就挺得笔直,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戒尺敲在桌面上,“啪啪”作响。

    “苍云大陆,天地玄黄……”陈夫子拖长了声音念。

    底下七个孩子——黑娃太小,还不认字,在一边玩泥巴——跟着念:“苍云大陆,天地玄黄……”

    声音参差不齐,有气无力。

    陈夫子眉头一皱,戒尺“啪”地敲在讲台上:“都没吃饭吗?大声点!”

    孩子们一激灵,赶紧扯着嗓子喊。

    墨玄喊得最卖力,脸都涨红了——他怕戒尺,那玩意儿打在手心上,疼得人龇牙咧嘴。

    陈夫子的戒尺有个响亮的名字,叫“惊堂木”——当然,是孩子们私下起的。

    这戒尺长一尺二寸,宽一寸,黄杨木做的,用得久了,表面油光发亮。

    打人的时候,陈夫子会让学生伸出手心,他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说是轻轻,其实那力道掌握得恰到好处:既让你疼得记住教训,又不至于打伤。

    墨玄挨过三次。

    第一次是因为写字时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口水都快流到竹简上了。

    陈夫子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啪”一下,戒尺敲在桌角。

    墨玄吓得一蹦三尺高,全堂哄笑。

    “墨玄,”陈夫子板着脸,“《启蒙经》第一句,抄二十遍。”

    第二次是因为和邻桌传布条。

    布条上画了个猪头,下面写着“陈夫子”——当然,字写得歪歪扭扭。

    传到墨玄这儿时,他还没来得及看,就被陈夫子逮了个正着。

    “伸出手。”陈夫子说。

    墨玄战战兢兢伸出手。戒尺落下,“啪”一声脆响。

    手心火辣辣地疼。

    “布条上写的什么?念出来。”陈夫子把布条展开。

    墨玄憋红了脸,小声说:“学……学生不认得字。”

    这倒是实话——那猪头画得倒是挺像,下面的字确是鬼画符。

    陈夫子瞪了他一眼:“不认得字还传?再加十遍‘尊师重道’!”

    第三次最冤。

    那天课间,孩子们在小院里玩划拳——就是那种“石头剪刀布”的简易版。

    墨玄玩得兴起,上课铃(其实就是陈夫子敲的一下钟)响了也没听见。

    等他们慌慌张张跑回学堂时,陈夫子已经站在讲台上,脸色铁青。

    “玩得很开心?”陈夫子冷冷地问。

    没人敢吭声。

    “伸出手,都伸出手。”

    七个孩子排成一排,伸出小手。

    陈夫子挨个打,每人三下。

    打到墨玄时,他委屈地说:“先生,我就玩了一会儿……”

    “领头的是不是你?”陈夫子问。

    墨玄哑口无言——确实是他提议玩的。

    “啪!啪!啪!”

    三下,一下比一下重。

    那天放学后,墨玄的手心肿得像馒头,写字时笔都握不稳。

    但他没哭——比起村里那些往他家屋顶扔花的人,陈夫子至少是讲道理的。

    打你有打你的理由,罚你有罚你的依据。

    而且打完之后,陈夫子还会把他叫到跟前,一边给他抹清凉药膏,一边说:“打你是为你好。现在不好好念书,将来怎么办?像我一样,当个穷教书的?”

    墨玄抬头看看陈夫子花白的头发,洗得发白的长衫,忽然觉得……当个教书的也没什么不好。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