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万妖山脉外围的密林像是被谁用墨汁泼过，一层层暗下来。
薄雾从山谷深处弥漫上来，缠绕在古树之间，把原本就阴森的林子衬得更加鬼气森森。
夕阳的余晖勉强穿透树梢，洒下的不是温暖的金光，而是斑驳的、带着血色意味的光影，在地上投出扭曲的影子，看着像鬼手在抓挠。
墨玄和张霸王藏身在一处狭窄的山洞里。
这洞显然是天然形成的，不大，也就够两三个人蜷缩着。
洞口被几块巨石半掩着——是墨玄费了老劲搬过来的，只留下一条巴掌宽的缝隙，既能观察外面，又能挡住大部分气味。
“狗蛋，你说这些妖兽……”
张霸王压低声音，握着长剑的手心全是汗，“什么青纹狼、铁爪獾、腐毒鼠……会不会闻着味儿找过来？”
他掰着手指头数沿途见过的妖兽品种，越数脸色越白。
这些玩意儿光听名字就不是善茬，特别是腐毒鼠——那东西咬一口，伤口三天就烂，五天人就没。
墨玄盘膝坐在洞内最深处，闭目调息，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放心，它们若敢来，正好省得我们去找。”
这话说得轻松，但张霸王听在耳朵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省得我们去找？一般不都是“正好加餐”或者“正好练手”吗？省得找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洞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是风声，不是落叶声，是爪子扒拉地面的声音，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低沉的兽吼。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张霸王心脏“咯噔”一下，连忙凑到石缝前往外瞧。
这一瞧，魂差点飞了。
十几双猩红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凶光，像鬼火一样飘在树林里。
借着最后的天光，他能看清那些妖兽的模样——
左边三只是青纹狼，皮毛青灰，背上有一道道黑色纹路，獠牙露在唇外，口水滴滴答答往下淌。
右边五只是铁爪獾，体型像野猪但更瘦，前爪特别大，指甲又黑又长，刨地时发出“刺啦刺啦”的刺耳声响，石头都能划出白痕。
最要命的是正前方——六七只腐毒鼠！
那玩意儿只有猫大小，但浑身皮毛溃烂，露出底下粉红色的烂肉，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尾巴光秃秃的，一看就带着剧毒。
十来只一阶妖兽，已经把山洞团团围住。
“糟了，被发现了！”
张霸王低吼一声，肌肉紧绷，长剑横在胸前，准备拼死一战。
然而，墨玄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有点……期待？
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墨玄站起身。
体内灵力骤然运转，一股诡异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那气息不像寻常修士的灵力那么中正平和，而是带着某种贪婪、吞噬的味道，像饿了三天三夜的凶兽突然闻到了肉香。
“吞天噬地诀！”
墨玄的身影骤然模糊。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清，是真的“模糊”了，像是融入了昏暗的光线里，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残影。
张霸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那道残影在妖兽群中几个闪烁——
第一个闪烁，出现在一只青纹狼身侧。
手掌如鬼魅般探出，轻轻按在狼背上。
那青纹狼正要扑咬，身体却突然僵住，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然后，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皮毛失去光泽，肌肉萎缩，骨头凸出。
短短两三个呼吸，一只壮硕的青纹狼就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第二个闪烁，来到铁爪獾群中。
手掌连拍，每次触碰都只持续一瞬，但被碰到的铁爪獾无一例外地僵直、干瘪、倒地。
第三个闪烁，腐毒鼠那边。
这些小家伙本来最灵活，但墨玄的身法更快，手掌如穿花蝴蝶，在鼠群中一掠而过。
“噗、噗、噗……”
像是戳破气球的声音接连响起。
短短几个呼吸（张霸王大概数了，最多十个呼吸）十来只妖兽全部毙命。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惨叫连连。
只有一具具干枯如枯木的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它们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失去了神采，空洞地望着天空，仿佛在死前经历了某种无法理解的恐怖。
风吹过，干尸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枯叶摩擦。
张霸王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看看洞外的干尸，又看看墨玄，再看看干尸，再看看墨玄。
“狗、狗蛋……”
他声音发颤，“这是怎么回事？这些妖兽怎么都变成……变成腊肉了？”
墨玄甩了甩手，神色如常，好像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蚊子：“这些妖兽中邪了，死了就会成这样。”
“中邪？”
张霸王挠了挠头，一脸难以置信，“可是……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妖兽中邪？”
“万妖山脉嘛，”墨玄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这地方邪门，什么怪事都有。可能它们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或者撞了煞气。”
他边说边走到洞口，仔细观察那些干尸。
嗯，吸得很干净，一点气血都没浪费。
《吞天噬地诀》果然霸道，就是这效果太显眼了，得想个办法遮掩一下。
张霸王也凑过来，蹲在一具青纹狼干尸旁，用手指戳了戳。
硬的。
像风干了三年的腊肉，戳上去“梆梆”响。
他又走到一具铁爪獾干尸旁，用剑尖挑了挑。
獾皮原本厚实坚韧，现在却脆得像纸，一挑就破，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万妖山脉果然不一样，”张霸王喃喃自语，也不知是真信了还是自我安慰，“连妖兽的死法都很奇特……”
墨玄暗中松了口气。
还好这憨货好糊弄。
上次在翠云谷的时候，就算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也没有用“吞天噬地诀”。就是因为师父再三叮嘱过，这功法千万不能显于人前，否则会遭到这片大陆所有修士的追杀。
……
夜色彻底降临，万妖山脉陷入一片死寂。
但这份死寂没持续多久。
约莫子时，洞外又传来动静。
这次来的是一小群夜行妖兽——暗影蝠。
这东西只有巴掌大，但成群结队，专在夜里活动，牙齿锋利，能轻易咬穿皮甲。
它们靠声波定位，眼睛早就退化了，但嗅觉和听觉极其灵敏。
“吱吱——吱吱——”
刺耳的叫声由远及近。
张霸王这次学乖了，没急着冲出去，而是看向墨玄：“狗蛋，还是你上？”
墨玄点点头，正要起身，张霸王突然拦住他：“等等！这次让我试试！”
“你试什么？”
“我试试看，是不是真的中邪！”
张霸王握紧长剑，眼睛发亮，“如果我也杀几只，它们也变成干尸，那就说明真是这地方邪门。如果不是……”
他后半句没说出来，但眼神里的怀疑已经很明显了。
墨玄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行，那你小心点。暗影蝠虽然只是一阶，但数量多，被咬到很麻烦。”
“放心！”
张霸王猫着腰钻出山洞——洞口那几块石头被他挪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他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