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霸王用一块凿了半天的粗糙石瓢，小心翼翼地捧着从暗河边打来的水，蹑手蹑脚地挪回石室。
他走路的姿势很怪，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虽然只是一瓢清水，但在这溶洞里，这就是生命之源。
水很清，清得能看见石瓢底部的纹路，他刚才还特意伸手指试了试温度：不冷不热，正好。
“狗蛋，水来了。”
他小声说，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吵醒石床上那位还在睡觉的小祖宗。
墨玄正盘膝坐在刻满符文的石壁前，眉头微蹙，参悟着《万妖朝圣诀》的第二重。
这门功法比他想象中难得多，第一重“慑服”还能靠气势硬撑，第二重“驾驭”就需要真正理解妖兽的本源了。
他刚摸到一点门道，正要深入——
“啾！”
一声清越的鸣叫，毫无预兆地打破了石室的寂静。
不是鸟叫，不是鸡鸣，是那种……很难形容的声音。
清脆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稚嫩里透着跨越时光的古老，像在青铜编钟上轻轻敲了一下，余音在石室里悠悠回荡，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形成奇妙的共鸣。
张霸王手一抖，石瓢里的水“哗啦”洒出来一半，浇湿了他的鞋面。
他顾不上了，和墨玄一起齐刷刷转头，看向石床——
那位小祖宗，醒了。
它先是缓缓睁开眼睛。
金色的瞳孔。
不是鸟类常见的黑褐色，也不是琥珀色，是纯粹的金色，像熔化的黄金在昏暗的溶洞里流淌，闪烁着火焰般的光芒。
那眼睛很亮，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扫过墨玄和张霸王时，两人同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不是杀气，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蝼蚁般的目光，带着天生的漠然和……一点好奇？
小凤凰歪了歪头，长长的脖颈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似乎在看这两个“两脚兽”是什么东西。
它的眼神从最初的警惕，到短暂的疑惑，最后定格在……嫌弃？
对，毫不掩饰的嫌弃。
墨玄甚至觉得自己读懂了那眼神：“这俩是什么玩意儿？怎么这么脏？身上还有股汗味和……烤肉味？这么弱，连给本尊当点心的资格都没有。”
然后小凤凰站了起来。
虽然还是鸽子大小，但站姿笔挺，脖子昂得像要戳破洞顶，九彩尾羽自然下垂，每一根羽毛都开始流转光华。
赤、橙、黄、绿、青、蓝、紫，还有那两种介于虚实之间的神秘色彩，此刻全都亮了起来，像有人点燃了九盏不同颜色的灯，把整个石室映照得五彩斑斓，光怪陆离。
它优雅地抖了抖羽毛，像贵族出席盛宴前整理衣冠，动作从容不迫，透着刻在骨子里的高贵。
做完这些，它看都没再看两人一眼（仿佛多看一秒都是浪费时间），翅膀一振！
“嗖——！”
化作一道九彩流光，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直冲溶洞深处而去！
“它跑了？！”
张霸王愣在原地，手里的石瓢“哐当”掉在地上，剩下那半瓢水彻底报销，在石地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墨玄盯着小凤凰消失的方向，眉头微皱：“它可不是逃跑。”
“那它是……”
话音未落。
“轰——！！！”
溶洞深处，毫无预兆地爆发出刺目的火光！
那光不是寻常火焰的赤红色，是九彩的！
赤红、橙黄、金黄、碧绿、青蓝、靛紫……所有颜色混在一起，却又层次分明，互不干扰，像一道横贯溶洞的燃烧彩虹，带着毁灭一切的暴烈气息，瞬间将深邃的黑暗撕得粉碎！
紧接着——
“嗷呜——！！！”
“吼——！！！”
“嘶——！！！”
凄厉到极点的妖兽惨叫声，从溶洞深处如潮水般涌来！
那声音里夹杂着无法形容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听得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竖，后颈发凉。
像是有一万只妖兽同时被扔进油锅，又像是有无数厉鬼在火海中哀嚎。
伴随着的，还有火焰燃烧的“噼啪”爆鸣声，肉体烧焦的“滋滋”作响，以及……某种东西在极端高温下瞬间爆裂的“砰砰”闷响，像在炒一锅巨大的、诡异的豆子。
空气中，一股复杂的味道顺着通道飘来——先是烤肉的焦香（如果忽略来源的话），接着是皮毛烧糊的焦臭味，最后是一种奇怪的、像是烧石头的矿物质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独属于“凤凰清场”后的气息。
张霸王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甚至忘了呼吸。
墨玄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它嫌这些妖兽挡路，干脆一把火烧了。”
这很凤凰。
逻辑简单粗暴，效果立竿见影。
溶洞里这些蛰伏的妖兽，平日里没少打这只昏迷神兽的主意。
虽然被石室的神秘符文挡在外面，但那些贪婪的眼神、滴答的口水、还有不时试探伸进来的爪子……小凤凰即便在昏迷中，神兽本能也让它感知到了一切。
现在它醒了，恢复了力量（哪怕只是一小部分），第一件事就是清场，维护神兽不容侵犯的尊严。
大火烧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惨叫声从鼎沸渐渐微弱，最终完全消失。
火光也慢慢黯淡下去，九彩光华收敛，溶洞重新陷入昏暗，只有洞顶那些发光矿石和石壁上古老符文的幽光还在固执地闪烁。
但空气里那股复杂的味道……一时半会儿是散不掉了。
张霸王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小声问：“都……都烧死了？”
“你觉得呢？”墨玄反问，目光依旧盯着通道深处。
“我觉得……”张霸王想了想，挠了挠头，“咱们可以出去看看了。”
确实。
没了妖兽的威胁（至少这一片区域暂时安全了），他们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庇护所般的石室，去探索一下溶洞的另一端了。
毕竟，好奇心谁都有，特别是像他们这样年轻、充满冒险精神的少年。
收拾东西很简单——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墨玄最后看了一眼石壁，将《万妖朝圣诀》和《天妖遁空诀》的内容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然后他走到那具无名大能的遗骨前，整了整衣衫，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传功之恩，重于泰山。
张霸王则把那个摔在地上的石瓢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揣进怀里：“好歹是个容器，万一有用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石室，踏入被火光洗礼过的溶洞通道。
然后，他们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溶洞还是溶洞，千奇百怪的钟乳石依然垂挂。
但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灰。
细腻的、均匀的、还带着余温的灰。
踩上去软绵绵的，能轻松没过脚踝，像走在初冬的新雪上，只是这“雪”是热的，颜色是灰黑的。
有些地方灰堆得特别高，隆起一个个模糊的形状——能看出原本是妖兽的轮廓，现在只剩下一堆保持挣扎姿态的灰烬雕像。
空气里弥漫着那股复杂的焦糊味，但奇怪的是，闻久了竟不觉得难闻，反而有股……奇异的、让人食欲大动的烤肉香气？
张霸王鼻子不争气地抽了抽，肚子很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响亮。
“跟上。”墨玄头也不回地警告。
“我就闻闻……”
张霸王小声嘟囔，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那些灰堆，“不过这凤凰火真厉害啊，烧得真干净，连块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确实。墨玄蹲下身，仔细拨开一处灰堆——里面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残骸，真的是烧得干干净净，彻底回归尘埃，连一点硬质残留都没有。
不愧是神兽的本命真火，霸道如斯。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灰堆“雪地”里往前走，每一步都扬起细小的灰尘。
走到一半时，张霸王突然“咦”了一声，眼睛一亮，蹲下身，像挖宝一样在灰里扒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