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秦云苏歪头看他。
墨玄急忙解释，语速快得像是在背《苍云文》：“我是说……姑娘容貌太显眼，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就像我师姐当年，女扮男装闯荡江湖，少了许多是非。”
他给秦云苏讲了在西荒白云道观时，冷月师姐女扮男装，自己竟没看出她是女子的故事。
讲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当时眼力确实差了点。
秦云苏听完，眼睛一亮：“有道理！”
她突然站起身，走到墨玄面前，俯下身来。
两人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近到墨玄甚至能数清她的睫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混合着溪水的清新气息，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
“就像墨公子初见冷师姐时那样？”
秦云苏眼睛弯成月牙，带着几分调皮，几分探究。
少年手中的烤鸡差点掉进火堆。
这距离太近了，近到已经交换了呼吸，他一时紧张得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僵硬地点头，脖子像是生了锈。
幸而张霸王嚷嚷着“肉熟了肉熟了”打破尴尬。
这胖子早就等不及了，也不怕烫，直接撕下一只鸡腿塞进嘴里，烫得龇牙咧嘴、嘶嘶吸气也不舍得吐出来：“唔……好吃！狗蛋你这手艺可以啊！外焦里嫩，香气扑鼻……就是有点烫……”
秦云苏被他的吃相逗笑了，重新坐回石头上，小口小口地吃着墨玄递过来的鸡翅，吃相比张霸王优雅了不止一百倍。
吃完烤鸡后，墨玄想起储物袋里还有从金刀门弟子那里搜刮来的男装，便拿了两套相对干净的递过去：“秦姑娘，如果你需要，这里有两套男装，可以先应应急。”
秦云苏却没有接，只见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好的味道：“衣服味道太大，穿不习惯。”
墨玄想了想那几个金刀门弟子的形象——一个个胡子拉碴，衣服上满是汗渍和不明污渍，确实……这些衣服恐怕几个月没洗了。
张霸王身上那套就是储物袋里捡来的，男子汉不讲究，凑合着穿。
但如果让一个爱干净的姑娘来穿这种臭烘烘的衣服，就有点勉为其难了，简直是酷刑。
次日途经小镇，秦云苏果然拉着两人去了裁缝店。
店铺不大，但干净整洁，墙上挂着各式布料，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棉麻味道。
掌柜的是个中年妇人，面相和善，手上戴着顶针，一看就是老裁缝。
“掌柜的，要一套男装，书生穿的款式。”秦云苏站在柜台前，声音清脆。
掌柜妇人抬头看了看秦云苏，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墨玄和张霸王，眼神有些疑惑——这姑娘要男装？但还是点头：“好嘞，姑娘……啊不，客官稍等。”
量尺寸时，秦云苏大大方方地张开手臂，坦然得很。
墨玄和张霸王自觉地退到店外等候，给足隐私空间。
“狗蛋，”张霸王靠在墙上，好奇地问，“你说云苏姑娘穿男装会是什么样？”
“不知道。”墨玄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小贩吆喝着走过，几个孩童追着一条土狗跑远，“不过肯定不像男人。”
“为啥？”
“气质不一样。”
墨玄想了想，组织着语言，“冷师姐当年穿男装，是真正把自己当男子，言行举止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连眼神都刻意变得凌厉些。秦姑娘……她太柔了，那种温柔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再怎么穿男装也藏不住。”
张霸王似懂非懂地点头，反正他觉得，姑娘就是姑娘，穿啥都是姑娘。
半炷香后，裁缝店门帘掀开，秦云苏走了出来。
墨玄呼吸一滞。
素色长衫，料子普通但裁剪得体；靛蓝腰带束出纤细腰身，那腰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发髻用一根朴实木簪固定，额前几缕碎发随风轻拂。
活脱脱一个清秀书生，还是那种会引得闺阁小姐偷偷张望、丫鬟们私下议论的俊俏书生。
只是……那盈盈一握的腰肢，那怎么也挡不住的曼妙身姿曲线，还有行走时不自觉的轻盈步态，以及转头时脖颈优雅的弧度……
这哪是女扮男装？这分明是“美女穿着男装”，反而更引人遐想了……
就像把珍珠放在粗布口袋里，布是遮住了光，但轮廓还在，懂的人一看就知道里面是好东西。
“看什么？”
秦云苏故意压低嗓音，却掩不住眼角笑意，那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她原地转了个圈，广袖带起微风：“像不像书生？”
张霸王拍腿大笑，声震整条街：“像！太像了！就是屁股太翘……唔！”
他本来还想逐一点评——腰太细、胸部太明显、肩膀太窄、走路姿势太轻等等，但话没说完就被墨玄踹了一脚，把后半截话踹回了肚子里。
秦云苏脸一红，瞪了张霸王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杀伤力，反而带着几分娇嗔。
然后又看向墨玄，眼中带着询问，像是个等待表扬的孩子。
墨玄点点头，努力让表情显得真诚：“不错，只要戴上斗笠，不仔细看应该认不出来。”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认不出来才怪。这装扮，糊弄糊弄远处的人还行，稍微近点，眼睛不瞎都能看出来是个姑娘。
不过这话不能说，说了打击人。
秦云苏却很高兴，眉眼弯弯，又进店买了两套换洗的男装，还配了顶素色斗笠。
出来时把斗笠往头上一戴，遮住了大半张脸，乍一看，确实像个瘦弱的年轻书生。
“怎么样？”她压低声音问。
“挺好。”墨玄违心地说。
“非常好！”张霸王竖起大拇指，然后小声嘀咕，“就是胸有点明显……”
墨玄又踹了他一脚。
三人重新上路，秦云苏骑着马走在中间，素色长衫随风轻扬，斗笠遮住了容颜。从后面看，确实像是三个结伴同行的男子。
只是偶尔风吹起斗笠的边缘，露出精致的下巴和红润的唇，还是会引得路人多看两眼。
墨玄叹了口气。
算了，总比之前强。至少不会整条街的人都盯着看了。
江湖路远，能安全一点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