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溜了。
而且跑得很快。
因为他知道,如果不跑,等待他的就是死路一条。
这把剑是邪仙的剑,说不定邪仙的残魂就藏在其中。
邪仙如果想要重生,就需要不停地饮血和吸取魂魄。
而他,如果继续使用这把剑,说不定也会成为邪仙的食物。
……
直到他用“吞天噬地诀”打退魔教,被宗门认为是邪修,用特制的禁锢铁链锁在这地牢里,一关就是几百年。
这几百年里,他无数次想过,如果有一个人能手持邪刃,就可以斩断铁链,助他脱困。
但现在……
李青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地牢方向,一道青色身影冲了出来,手持邪刃,双眼赤红,头顶黑烟,正朝他追来。
“徒弟!是我啊!你师父!”
李青阳一边跑一边喊,“清醒点!别追了!”
但没用。
邪刃掌控下的墨玄,根本听不见。
或者说,听见了,但不理会。
李青阳叹了口气,加快了速度。
看来,得先想办法让徒弟清醒过来。
不然这刚出地牢,就得被自己徒弟追着砍,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快速思考对策。
怎么让邪刃停下来呢?
当年他是怎么清醒过来的来着?
好像是……灵力耗尽了?
对,邪刃虽然厉害,但消耗也大。
它需要吸收使用者的灵力,也需要吸收血气。
当年他在秘境里砍了那么多人,吸收了大量的血气,所以才撑了那么久。
但后来血气耗尽,邪刃就沉寂了,他也恢复了清醒。
现在……
李青阳看了看周围。
宗门禁地,荒无人烟。
哪来的人让邪刃砍?哪来的血气给它吸收?
难不成……砍树?
他看了看两旁茂密的树林,又看了看后面越追越近的墨玄,咬了咬牙。
算了,先跑再说。
至于怎么让徒弟清醒……
慢慢想吧。
反正他现在自由了,有的是时间。
李青阳这样安慰自己,脚下却一点不敢慢,继续狂奔。
而在他身后,墨玄(或者说邪刃)紧追不舍,赤红的眼睛里,只有杀戮的欲望。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小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老一少,一前一后,在宗门禁地里上演着一场诡异的追逐戏。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滑稽。
但当事人,可一点都笑不出来。
李青阳这辈子没跑得这么快过——至少最近几百年没有。
他打开阵法光幕,头也不回地往后山深处冲去,那速度,简直不像个被关了数百年的老头子,倒像只屁股着火的猴子。
一边跑一边回头瞄,只见墨玄手持邪刃,双眼赤红,头顶冒着一缕诡异的黑烟,正踩着树梢追来,姿势飘逸得像只大鸟,如果忽略那杀气腾腾的眼神的话。
“徒弟!是我啊!你师父!”
李青阳边跑边喊,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清醒点!别追了!为师传你一身功法,你就这么报答我?”
墨玄(或者说邪刃)当然没理他,反而追得更快了。
邪刃在手中嗡嗡作响,血光越来越盛,所过之处,树叶无风自动,像是被煞气惊扰。
李青阳心里叫苦不迭。
早知道就不那么着急让徒弟用邪刃砍铁链了,比如在砍铁链之前交代一番,让他砍断铁链后,马上自己打晕自己……
但现在后悔也晚了,只能拼命跑。
好在墨玄刚砍断六根特制的禁锢链,消耗了大部分灵力。
飞得不高,基本就是踩着树梢借力飞跃,速度虽然快,但持久力不行。
追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李青阳已经喘得像头老牛,腿都软了(封印还未彻底解除,他也飞得不高,为了节省灵力,干脆踩着地面施展身法逃命),正想着要不要干脆躺平等死算了,反正活了几百年也够本了……
突然,身后的动静停了。
李青阳一愣,回头看去。
只见墨玄眼睛里的红光迅速褪去,恢复了清明。
头顶的黑烟也逐渐消散,像是烧完的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手里的邪刃,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然后……
“啊——!”
一声惨叫,墨玄一头从树梢上栽了下去。
“嘭!”
结结实实砸在地上,尘土飞扬,惊起林间飞鸟无数。
李青阳停下脚步,扶着一棵树,大口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衣服都湿透了。
他虽然是元婴修士(虽然现在实力十不存一),但被关了几百年,身体早就虚了,能逃这么远已经是极限。
要是墨玄再不倒下,下一个倒下的就是他了。
“呼……呼……这小兔崽子……”
李青阳喘匀了气,抹了把汗,心里庆幸。
他迈步朝前走了几步,想去看看墨玄摔成什么样了。
但想了想,又停住了。
万一徒弟是装的怎么办?万一他过去,徒弟突然跳起来给他一剑怎么办?
犹豫再三,李青阳还是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朝墨玄坠落的地方走去。
走近一看,墨玄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身下压断了好几根树枝,脸上身上都是土,看着狼狈极了,但胸口还在起伏,显然还活着。
李青阳蹲下身,手指在墨玄鼻孔处探了探——有气。
又摸了摸脉搏——跳得还挺有力。
“命真大。”
他嘀咕一句,在墨玄旁边盘腿坐下,开始调息。
坐了一会儿,他感觉身上残留的铁链碎片硌得慌,于是双臂一震,灵力涌动,那些碎片“哗啦啦”炸开,散落一地。
舒服多了。
但低头一看,衣服破破烂烂的,几百年没换过了,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还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混合着地牢的霉味、汗味,还有岁月的气息。
李青阳皱皱眉,看向墨玄腰间的储物袋。
“徒弟啊,借你套衣服穿穿,想必你不会介意吧?”
他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打开墨玄的储物袋,翻找起来。
里面东西不少,有灵石,有丹药,有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几把有缺口的刀(金刀门弟子的),几块颜色可疑的石头(张霸王非要捡的,忘了拿走),还有一把普通的剑。
李青阳挑了套相对干净的衣服——虽然也有味道,但比他身上的好多了。
他麻利地换上,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然后继续打坐调息。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墨玄悠悠醒来。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树叶,愣了愣神,然后猛地坐起来:“师父!”
转头一看,李青阳正盘坐在旁边,闭目调息,身上穿着万妖山脉遇到的蒙面人的储物袋里的衣服——虽然有点松垮,但还算合身。
“醒了?”
李青阳缓缓睁开眼睛,脸上露出笑容,“哈哈哈!你小子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墨玄活动了一下手脚,除了有点酸痛,倒没什么大碍。
他从树梢摔下来,中途被树枝拦了几下,缓冲了力道,主要是灵力耗尽导致的虚脱,这才是昏迷的主要原因。
“还好,”墨玄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后看向李青阳,眼神复杂,“师父,那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