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噗噗……”
随着几声轻响，深渊对岸跟着下来的人也终于落到了地面。
然而，还没等他们站稳——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在深渊底部反复回荡。
“这是什么鬼东西！”
“蛇！有蛇！好多蛇！”
“救命——！我的脚！我的脚！”
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凄厉。
薄雾中，隐约能看到那些人影疯狂地挥舞着手臂，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有的人转身抓住绳索，想要往上攀爬，但显然已经晚了。刚爬出一段距离，就一头栽了下来。
很显然，他们遭遇了毒虫。
密密麻麻的毒虫。
后果可想而知。
鹿呦呦站在屋顶上，脸色发白，握紧长剑的手指指节泛白。
她不是没见过死人，但这种死法，实在太恐怖了。
这些毒虫，根本不是武力可以对抗的。
杀了一批，还有十批。除非有办法让它们主动避让，否则来多少人都是送死。
她下意识地看向阿幽。
这个沉默寡言的女子，此刻正静静地站在屋顶边缘，俯瞰着下方那些垂死挣扎的修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鹿呦呦忽然无比庆幸——庆幸阿幽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墨玄也在看。
但他看的不是那些惨叫的人，而是整个古城的布局。
既然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
“阿幽，”他开口道，“我们要去寻找灵气的源头。带路。”
阿幽回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顺着屋顶朝前方走去。
墨玄二人赶紧跟上。
……
这一路，堪称奇观。
阿幽所到之处，无论是空中飞舞的飞虫，还是在屋顶上爬行的毒虫，纷纷自动让路。
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恨不得把所有活物撕碎的毒虫，此刻却像见了天敌一样，避之不及。
有的毒虫躲闪不及，甚至直接从屋顶滚落下去，摔进下面的虫海里。
鹿呦呦看得目瞪口呆。
半炷香的时间过后，阿幽在一间紧靠石壁的石屋前停下。
这间石屋外表普通，和周围的房屋没什么区别。
但仔细看，石门已经坍塌了一半，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近乎实质的灵气从里面喷涌而出，浓郁得让人几乎窒息。
只是站在洞口深吸一口气，鹿呦呦就觉得体内灵力翻涌，停滞已久的境界竟然隐隐松动。
“就是这里！”她惊喜道。
墨玄点头，对阿幽道：“进去看看。”
阿幽缓步走入石屋。
墨玄和鹿呦呦紧随其后。
踏入石屋的瞬间，鹿呦呦倒吸一口凉气……
屋里也有毒虫！
而且比外面的毒虫大了一圈！
光是蜈蚣，就有小腿粗细！那漆黑油亮的背甲，那密密麻麻的步足，那闪着幽光的毒颚，无一不在昭示着它们的危险。
还有几条大腿粗的毒蛇盘踞在角落，猩红的信子吞吐不定，三角形的脑袋微微昂起。
但诡异的是——
它们只是盯着阿幽和身后的两人，没有动。
阿幽从它们身边走过，它们立刻缩了缩身子，主动让开一条路。
那模样，竟然有几分……畏惧？
鹿呦呦小心翼翼地跟在阿幽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她能感觉到，这些毒虫随便哪一条，都能轻易要了她的命。
石屋深处，有一道暗墙。
墙壁已经坍塌——不，应该说是被暴力破坏的。
碎石散落一地，墙后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足可以让五个人并肩而行。
那浓郁的灵气，就是从里面涌出来的。
“这墙……是被人强行破开的。”墨玄蹲下看了看那些碎石，眉头微皱，“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这里。”
鹿呦呦心里一紧：“会不会已经把东西拿走了？”
“不一定。”墨玄站起身，“如果真的拿走了，灵气不会这么浓郁。”
鹿呦呦想想也对，稍稍松了口气。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两颗发光的矿石，递了一颗给墨玄。
这是灵霄山特产的照明石，比火把安全得多，也不会消耗灵力。
墨玄接过矿石，对阿幽道：“继续走。”
一妖两人，继续朝里走去。
……
洞穴很深。
越往里走，毒虫反而越少。
但也越来越大。
有的蜈蚣已经长到人腰粗细，趴在洞穴两侧的岩壁上，像一条条漆黑的巨龙。
有的蜘蛛足有磨盘大，八只眼睛闪烁着诡异的红芒，在黑暗中如同点点鬼火。
但阿幽所过之处，它们全都乖乖让路。
有几条不知死活的蜈蚣挡在路中间，阿幽甚至懒得绕路，直接上前，伸手——
“咔嚓。”
那蜈蚣的脑袋就被她拧了下来。
其他毒虫见状，退得更快了。
鹿呦呦默默地往墨玄身边靠了靠。
这人……不对，这妖……太凶残了。
走了一段距离后，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数个广场那么大。
而在这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阴森的宫殿！
宫殿通体漆黑，不知用什么材料建成，在照明石的映照下泛着幽幽冷光。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虽然历经无尽岁月，却依旧保存完好。
宫殿正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石匾，上面龙飞凤舞地雕刻着三个大字——
幽冥宗
那三个字笔画诡异，仿佛无数条毒蛇纠缠在一起，多看几眼就让人觉得头晕目眩。
鹿呦呦盯着那三个字看了片刻，忽然脸色一变。
“幽冥宗……我想起来了！”
她作为灵霄山内门首席弟子，一向以博闻强识着称。
此刻在记忆中搜索片刻，便回忆起了曾在古籍中看到过的记载。
“幽冥宗，是数万年前的一个邪修宗门。”她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凝重，“以豢养毒虫、炼制剧毒闻名。蛇、蝎、蜈蚣、蜘蛛……都是他们修炼的‘伙伴’。”
墨玄静静听着。
“他们的弟子常常以身试毒，功法与毒物共生。杀人时往往不留痕迹，防不胜防。据说他们最擅长的是毒阵和蛊术——用毒控制他人，或者炼制毒傀儡。结合毒术与暗影功法，他们的毒药多附带腐蚀魂魄的效果，中者不仅肉身溃烂，连魂魄都逃不掉。”
鹿呦呦顿了顿，继续道：“他们还有几种标志性的手段——毒丹毒符，将剧毒炼入丹药或符箓，触发后扩散毒雾，中者灵力溃散；本命毒蛊，以自身精血喂养蛊虫，可远程操控目标，也能反噬敌人；毒阵陷阱，用毒虫、毒草布置阵法，闯入者会陷入幻境，或者肉身溃烂……”
“听起来是个很有‘味道’的门派。”墨玄点评道。
鹿呦呦：“……墨道友，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没开玩笑。”墨玄看着那阴森的宫殿，“毒虫、剧毒、蛊术……确实很有‘味道’。”
鹿呦呦无语。
“但后来，”她继续道，“幽冥宗不知为何，一夜之间消失无踪。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他们为何消失。没想到……竟然藏在这百日秘境里。”
墨玄点头，看向阿幽。
阿幽会意，上前推开宫殿的大门。
……
大门很重。
但阿幽的力气，显然不能用常理揣度。
她只是轻轻一推——
“轰——”
两扇巨大的石门缓缓开启，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反复回荡。
门后，是更加浓郁的灵气。
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形成一层薄薄的灵雾，在宫殿里缓缓流淌。
墨玄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体内灵力疯狂运转，连气海境五重的壁垒都在微微松动。
这地方，简直是修炼的圣地。
但当他踏入门内，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眉头却皱了起来。
这里……不像给人住的地方。
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
或者说——毒虫养殖场。
宫殿里摆满了密密麻麻的木箱，一排排，一列列，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有的木箱已经腐朽坍塌，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铁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