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没有挣脱,只是看着他的手,轻声道:“秘境中还有许多散落在各处的魔教弟子。他们修为低微,大部分都是开元境,一旦遇到高阶妖兽,或者是遭遇名门正派的高手,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继续道:“我是魔教圣女,不能一直躲在这里修炼,不能一直躲在你的身后,更不能一直这样……卿卿我我,独自享受这份宁静与美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像是一颗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身为圣女,我必须站出来,为魔教弟子遮风挡雨,护他们周全。”
墨玄怔怔地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很想说“留下来”,可他心里清楚,冷月说得对。
她是魔教圣女,有她的责任和担当。
那些魔教弟子需要她,就像张霸王、赵铁柱、孔家姐妹等人需要自己一样。
他慢慢松开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陪你一起去。”
冷月摇头:“不用。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你是凌云剑宗的弟子,跟魔教弟子在一起,传出去对你不好。甚至……有性命之忧!”
“我不在乎。”墨玄脱口而出。
冷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柔软,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在乎。”
她伸手,轻轻抚平他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她咬了咬牙,狠心道:“墨玄,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小师弟了。”她轻声道,“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路要走。我们……各自珍重。”
墨玄抓住她的手,不让她缩回去:“师姐……”
冷月怔了一下,想起两人双修的一幕幕……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
“别耍小孩子脾气了!又不是永远不见……暂时的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聚。”她反手握住墨玄的手,轻轻捏了捏,“但你也答应我,要照顾好自己。别总是那么拼命,别总是把危险往自己身上揽。你还有张霸王,还有你娘,还有……很多人需要你。”
墨玄很想说,他可以放弃凌云剑宗弟子的身份,加入魔教,永远的跟她生活在一起。
但他知道这话说出来太孩子气,也太自私。
加入魔教?他将万劫不复,真正的失去所有人……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他点点头,低声道:“你也是。遇到危险,不要硬撑。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就传讯给我。我一定会来。”
说话间,他递给冷月一个储物袋,储物袋里有海量的灵石,还有一张传讯符。
冷月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出来。
“好。”她的声音有些哑,“我答应你。”
月光下,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夜风拂过,将冷月的发丝吹到墨玄脸上,他没有躲开,任由那几缕青丝在脸颊上轻轻扫过。
过了许久,冷月才松开手,后退一步。
“我走了。”她轻声道,转身朝峡谷外走去。
墨玄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师姐!”
冷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月光下,她的身影纤细而单薄,像是一株在风中摇曳的白杨。
墨玄突然想起来什么,走上前,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玉简,递给她:“这是我复刻的‘雾踪阵’的阵图。你拿着,找个安全的地方,把阵法布下,可以作为临时据点。阵法的材料我放在里面了,够你布置两次。记住,阵眼要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阵纹要……”
“墨玄。”冷月打断他。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墨玄一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冷月接过玉简,收入袖中,嘴角微微上扬:“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墨玄。”
“嗯?”
“你刚才说,以后我想学什么,你都教我?”
“嗯,说话算话。”
冷月笑了,那笑容比月光还温柔。
“那等我忙完了,你教我如何布阵。”
墨玄心头一热,用力点头:“好。”
冷月不再停留,转身御剑而去。
她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月色中。
墨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阿幽从瀑布后面飘出来,落在他身边,歪着头看他。
她的裙摆湿了一大片,头发上还挂着水珠,脸上却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天真。
主人的师姐走了,主人看起来很难过。人类的感情,果然很奇怪啊。
她伸手,轻轻拉了拉墨玄的衣袖。
墨玄低头看她,对上那双幽绿的眼眸。
“走吧。”他轻声道,“我们也该回去了。”
阿幽点点头,跟在他身后,飘然而去。
月光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朝山顶飞去。
身后,瀑布依旧轰鸣,水潭依旧平静,只有风记住了今晚的一切。
回到洞府后,墨玄坐在石床上,却没有心思修炼。
他想着冷月的话,想着她转身离去时的背影,想着她说的“各自珍重”。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白云道观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还小,冷月总是板着脸,管着他和张霸王,不让他们偷懒,不让他们贪玩……还让他们背书。
他那时候觉得这个师姐好凶,比陈夫子还凶。
然而,在下山找寻凌云剑宗的路上,师姐却对他和张霸王关爱有加……有什么危险总是挡在最前面。
……
后来在翠云谷做宗门任务时,他们三人被冯稀饭和青翼蝠王带回魔教,他和张霸王被关在地牢……再次与冷师姐相见时,她已经身不由己,变成魔教圣女了。
那时候他就发誓,一定要变强,强到能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如今他变强了,可她还是一个人走了。
墨玄握紧拳头,又松开。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师姐说得对,他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能做的,就是变得更强。
强到有一天,再也没有人敢伤害师姐;强到有一天,她不需要再一个人扛。
阿幽坐在洞府门口,看着石壁,不知道在想什么。
照明石的柔光照在她身上,血红的裙摆铺在岩石上,像一朵盛开的花。
墨玄的神识朝外面探了探,不再多想,盘膝坐好,闭目调息。
师姐残留的玄阴之气在他体内游走,温养着他的经脉,稳固着他的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