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降落在村外的河谷时,惊起的白鹭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扑棱棱地飞向远处。
孔双儿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羽毛,拿在手里把玩,阳光下那羽毛白得发亮。
墨玄收了飞舟,四人朝村口走去。
村口的歪脖树比记忆中更歪了,树干倾斜得厉害,像是一个驼背的老人。
树皮上还刻着当年张霸王和他比赛爬树时留下的痕迹,刀刻的字迹已经模糊,但依稀能看出“张霸王到此一游”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四个老人坐在树下的青石板上,旱烟的味道飘过来,混着谷糠发酵的气息,那是大荒村特有的味道。
墨玄突然想起几年前离村那日,也是这样的晴天,阳光刺眼,他娘站在村口哭成了泪人。
“哟,这不是铁匠家的胖小子吗?”墨瘸子眯着昏花的眼睛,竹烟杆在石板上磕了磕,烟灰四溅,“你爹昨儿还念叨,说梦到你被山里的狐狸精勾了魂去,急得一夜没睡。”
张霸王嘿嘿一笑,腰间铁剑撞得叮当响,故意挺了挺肚子:“我这身肥肉,连床都会压塌,哪有狐狸精看得上我?”
几个老头哄笑起来,皱纹里夹着的目光却不断往孔家姐妹身上瞟。
那目光像是被粘住了,怎么也移不开。
墨玄注意到张三叔的烟袋锅已经半天没动了,烟丝烧出焦糊味都浑然不觉,还是旁边的张四叔推了他一把,才回过神来。
“这是……?”
墨瘸子突然盯着张霸王腰间的青玉牌,上面“凌云”二字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一看就不是凡物。
张霸王得意地一笑,肥胖的身体故意晃了几下,身份玉牌也跟着晃,晃得几个老头眼花缭乱。
墨玄解下储物袋,掏出四颗朱红色的赤炎果。
顿时果香四溢,那香气浓郁得像是打翻了蜜罐,果皮上流转的灵纹惊得张四叔往后一仰,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树干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墨叔,刘伯伯。”墨玄将灵果一一分过去,微笑着递到每个老人手里,“张三叔,张四叔,尝尝这果子,可甜了。”
四个老人一脸茫然地接过灵果,眼睛却一直盯着墨玄,半天都没有认出来。
这年轻人眉清目秀,气质出众,穿着讲究,哪像是大荒村出来的?倒像是城里来的富家公子。
待墨玄四人走远后,隐隐听到张霸王喊了一声“狗蛋”,四个老头这才慢慢回忆起来。
墨瘸子的惊呼声从身后传来,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王寡妇家那个灾星?当年算命的说他命里克人,是个灾星……这个?”
“啥灾星啊!陈夫子说了,人家那叫命犯桃花……命犯桃花懂不?”张三叔纠正道,手里的灵果翻来覆去地看,舍不得吃。
“就是就是,你看那小子,越长越帅,比他那个短命老爹帅多了!而且上次带回来一个仙女,那可是全村男人都流着口水围观啊!连我家那个不争气的儿子都看傻了。”
张四叔及时补充,眼睛还望着墨玄远去的方向。
“这次回来直接带一双,不知道会不会有光棍看得走火入魔,犯傻……”墨瘸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那小子,果然命犯桃花啊!”
“你刚才还说人家是灾星,这会儿又改口了?”张三叔揶揄道。
“我这不是老糊涂了嘛!”墨瘸子理直气壮。
孔霏儿走在墨玄身旁,忽然轻笑一声,压低声音说:“师弟的乳名真别致。狗蛋,还挺接地气的。”
墨玄面无表情:“闭嘴。”
孔双儿捂着嘴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墨玄转移话题,指着村南的方向,那里有一株半枯的槐树在阳光下格外扎眼,树干歪歪扭扭,树冠稀稀拉拉:“那棵树,我七岁那年,张霸王说谁能爬上最高的断枝,他就把他爹给他烙的烧饼送给谁。结果,我爬到了最高,他却耍赖不给烧饼,还说烧饼吃了会拉肚子。”
“然后呢?”孔霏儿好奇地问。
“然后我把他狠狠地揍了他肚子一拳就跑了,后来听说他捂着肚子把烧饼吐了出来。”墨玄淡淡地说。
张霸王肥脸一红,没有发表意见。
孔家姐妹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到了岔路口,张霸王停下脚步,礼貌性地邀请孔家姐妹有空的时候去他家做客。
他拍了拍胸脯,一脸豪迈:“孔师姐,有空来我家坐坐,我让我爹给你们炖鸡吃!我爹炖的鸡,那叫一个香!”
孔双儿看了墨玄一眼,没有表态,只是笑了笑。
孔霏儿则一脸高兴,拍着手说:“好呀好呀!张师弟,你准备好好吃的,我们先去墨师弟家……”
张霸王也不在意,挥了挥手,朝自己家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狗蛋,明天我来找你!”
墨玄点了点头,带着孔家姐妹往村东走去。
大荒村不大,从村口走到村子东边也就一炷香的功夫。
但这一路上,孔家姐妹被围观得寸步难行。
村里的男人们像是闻到了花蜜的蜜蜂,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有的刚从田里回来,裤腿还卷着;有的端着饭碗,嘴里还嚼着饭;有的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一条汗巾。
他们从来没有同时见过两个仙女——上次见过一个仙女,还是几年前墨玄带冷月师姐回村时。
那时候全村轰动,男人们看直了眼,女人们酸掉了牙。
这次,墨玄直接带回来两个,而且比上次那个还要仙气飘飘。
几个光棍一直流着口水跟在后面,看得眼睛都不眨。
其中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光棍,口水流到了衣襟上都不知道,还是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才猛地吸了一口。
还有一个胖乎乎的光棍,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是谁家的姑娘?怎么长得跟画上的人似的?”
“那个穿浅蓝裙子的,像不像年画里的仙女?”
“那个穿鹅黄裙子的更好看,你看那腰,那脸……”
“嘘,小声点,没看到前面那个年轻人吗?好像是王寡妇家的狗蛋!”
“狗蛋?就是那个被算命的说命犯桃花的?”
“可不是嘛!你看他这次带回来两个,啧啧,果然是命犯桃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