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按照約定，墨玄來到山谷，給礦場布置好防護大陣——九曲玄天陣。
墨玄抱著一大堆陣法材料圍著山谷轉悠，兩個時辰後，他停了下來。
礦洞口的塵土還未落定，墨玄撤去最後一道印訣，看著半空中緩緩流轉的九道玄色光帶順著礦脈走勢纏成密不透風的屏障。
九曲玄天陣的陣紋順著岩壁隱入地下，只在入口處留下三顆引動陣基的墨玉母符。
他伸手將母符遞到雨無涯面前，指尖還能感覺到沾著的山石余溫。
“前輩，陣眼嵌在礦脈核心，每顆母符都能催動三層防御。”墨玄拍了拍衣角，將灰塵抖落，“遇到強敵不必強行催動所有陣力，逐層引動，遲滯敵人即可。半個時辰內，信號就能傳到血骨城。”
雨無涯接過母符，入手沉甸甸的，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浩瀚靈力。
他抬頭看了墨玄一眼，眼中滿是贊賞。
這個年輕人，不但修為高絕，陣道造詣更是深不可測。
墨玄指尖凝出一道神識印訣，分別點進雨無涯與雨銘的額心。
一瞬間，大陣的開合切換、引勁卸力的法門，如同涓涓細流，涌入兩人的識海。
“記住了，”墨玄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笑道，“靈石是身外之物，這礦脈挖不完。只有保住性命，才能繼續修煉。真要是大陣撐不住，拿著母符撤就是。血骨城丟一座礦不要緊，丟了你們兩個好手，才是虧大了。”
雨無涯哈哈大笑︰“太上城主放心，我雨家沒那麼容易倒下。”
雨銘也連連點頭，看向墨玄的眼神滿是敬畏。
旁邊的雨沐顏攥著袖口，眼楮一瞬不瞬地跟著墨玄的指尖轉。
從隱入石壁的陣紋，到他垂落的衣擺，再到他說話時微微上揚的嘴角。
她看著一個人短短兩個時辰就布下這連頂尖陣道宗師都要湊齊一群人才搭得起來的遠古大陣，亮晶晶的眸子早就盛滿了崇拜。
她嘴角噙著笑，連話都忘了說，兩顆淺淺的梨渦露出來，襯得那張白淨的小臉格外可愛。
雨無涯輕輕咳了一聲，她才回過神，臉頰登時紅了大半，偷偷往墨玄那邊多瞄了好幾眼，又趕緊低下頭，假裝在研究地上的螞蟻。
“雨姑娘，這陣法操控之法，可有不懂之處？”墨玄看到雨沐顏一直盯著他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還以為她有什麼不懂的地方要問。
雨沐顏抬頭，對上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心跳漏了一拍，結結巴巴地說︰“懂……懂了。”
“那就好。”墨玄點了點頭，朝雨無涯拱了拱手，“礦場就交給前輩了。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太上城主慢走。”雨無涯還禮。
墨玄踏雲而起，衣袂飄飄，轉眼便消失在雲端。
雨沐顏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人都走了，還看？”雨銘打趣道。
雨沐顏臉一紅，跺了跺腳︰“爹，你胡說什麼！我……我只是在研究那個陣法！”
“研究陣法？”雨銘捋著胡須，笑而不語。
雨沐顏羞得跑開了。
墨玄回到血骨城，站在城主府的雲台上，望著遠方暗赤色的天際。
罪惡之地廣袤無邊，當年師父李青陽飛升靈界後，音信全無。
他如今修為已經到了合體巔峰，踏雲而行便可越遍千山萬壑，不必再像初來時那樣，過每一道關卡都要應付那些地頭蛇的盤剝，交什麼過路費，留什麼人質。
礦場的事已經落實，血骨城有黑焱和金翅打理……正好趁著這空閑，往罪惡之地深處走一走。
一邊尋師父的蹤跡，一邊踫一踫機緣，看能不能沖破那層障壁，踏入大乘境。
“師父，你到底在哪里？”墨玄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落寞。
回房收拾妥當，墨玄手掌張開，寶塔虛影在掌心浮現。
他對著塔門輕喚一聲︰“小鳳凰，出來。”
藥圃界里，一團紅影正在啃仙草，听到呼喚，撲稜著翅膀就往出口飛。
等那道紅影落到庭中，墨玄卻生生頓住了腳步，整個人都看呆了。
昔日那個呆萌小蘿莉，早就長開了。
緋紅的長發松松挽了一半，剩下的發縷順著肩背垂落，發梢還帶著淡淡的涅盤炎光，像是落了滿肩的星火。
一張臉清麗絕俗，眉如遠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帶著點妖族天生的媚意。
瞳仁是通透的琥珀色，鼻尖一點朱紅，唇瓣不點而朱。
昔日裹著羽毛的小身子，此刻著一身緋紅輕裙，肩若削成，腰如約素。
裙擺微動時，還能聞到她身上帶著涅盤炎特有的清冽草木香，像是深山里的蘭花，又像是雪地里的紅梅。
外界不過一年有余，寶塔藥圃界已經過了一百二十多年。
她吃了無數百萬年的仙草仙藥，從九階妖王一路破境，如今已經穩穩站在了十階妖皇的位置。
實力相當于人間大乘巔峰。
那一手涅盤之炎更是天下少有，便是渡劫境的老怪物對上，也只能轉身逃命。
“墨玄哥哥……”
小鳳凰踩著小步跑過來，聲音還是帶著昔日的軟嫩，卻比之前多了幾分婉轉甜意，像蜜糖化在水里，又糯又甜。
她伸手就挽住了墨玄的胳膊，溫熱的身體貼過來，帶著淡淡的馨香直往鼻尖鑽。
墨玄原本穩固的道心，居然微微晃了一下，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進了一顆小石子，蕩起一圈圈漣漪。
他連忙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才壓下那點異樣。
他伸手摸了摸小鳳凰的發頂，手感還是一如既往的柔軟，像是在摸一團棉花。
“小鳳凰，你長大了。”墨玄感嘆。
“那是當然！”小鳳凰仰起臉，眼中滿是得意，“我現在可是十階妖皇了！比黑焱和金翅都厲害！”
“嗯，你厲害。”墨玄笑著點頭，“所以，有件事要交給你。”
“什麼事？”小鳳凰眨巴著眼楮。
“你就留在城主府後院的修煉室里閉關，暗中鎮守血骨關。”墨玄正色道，“沒有大事不要輕易露面。真要是黑焱和金翅撐不住了，你再出去，給那些不開眼的家伙一個驚喜。”
“不要！不要！”小鳳凰晃著他的胳膊蹭了蹭，把臉貼在他肩膀上撒嬌，“人家要跟著墨玄哥哥，墨玄哥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軟乎乎的身體蹭得墨玄道心又是一動，像是被貓爪子在心尖上撓了一下。
“不行。”墨玄強忍著心猿意馬，板著臉說，“血骨城需要你鎮守。你走了，萬一有人來犯怎麼辦？”
“不是還有黑焱和金翅嗎？”小鳳凰嘟著嘴，一臉不情願。
“那兩個家伙要是能守住這城池就好了……”墨玄欲言又止。
“啊？那……那好吧……”小鳳凰癟著嘴，眼眶泛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墨玄看她這副模樣，心軟了。
他從寶塔中取出了一大堆靈晶，又采摘了滿滿一玉盤藥圃界剛熟的仙果，堆在小鳳凰面前。
小鳳凰看到靈晶和仙果，眼楮頓時亮了，嘴角彎了起來，勾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這些夠嗎？”墨玄問。
“不夠！”小鳳凰搖頭。
墨玄又取出一大堆靈晶。
“夠了嗎？”
“不夠！”
墨玄又取出一堆。
“夠了嗎？”
“勉勉強強吧……”小鳳凰終于點了頭，踮起腳尖，在墨玄臉頰上啄了一下，發出“啵”的一聲脆響。
墨玄愣了一下，摸著臉頰，耳根泛紅。
小鳳凰蹦蹦跳跳往後院修煉室去了，跑了幾步又回頭沖他揮了揮手︰“墨玄哥哥，早點回來哦！”
墨玄點了點頭，啞然失笑。
這個小丫頭，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