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的妖獸伏在飛行妖獸背上，在妖帝紫原狸的帶領下，從虛空中突然出現，來到了幽冥渡大軍的後方。
黑壓壓一片，遮天蔽日，氣勢洶洶。
紫原狸一身紫絨長袍，眉眼間帶著久經殺伐的冰冷，腰間別著一柄骨刀，刀柄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她立于虛空，俯瞰著戰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幽冥渡？啥子玩意兒，沒听說過。”
在青石上盤坐調息的甦九璃猛地睜開眼，瞳仁里瞬間浮起九尾銀紋，精光四射。
她指尖一捻，身形已經飄上雲端，風掀起她銀紅相間的裙裾，獵獵作響。
九條蓬松的狐尾從身後舒展開來，順著雲氣往四面八方鋪展。
白絨尖泛著月光似的銀光，毛茸茸的，卻又帶著凌厲的殺意。
不過瞬息，就遮了半個天空，連太陽的光都被擋得嚴嚴實實，天地都暗了下來。
九條狐尾，剛好橫在紫原狸的妖獸大軍跟前，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高牆。
紫原狸本來已經提了妖氣要往下沖，戰意正濃。
驟然看見這鋪天蓋地的九尾，猛地頓住身形，巨翼雕長鳴一聲落在雲頭，翅膀扇起一陣狂風。
她紫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玉手不自覺按住了腰側的骨刀，指節泛白，聲音都帶著不敢置信的抖，像見了鬼一樣︰“九尾天狐？這里……怎麼會有九尾天狐？”
她往前湊了半步，鼻尖動了動，那股刻在魂靈里的青草香混著狐臊氣漫過來，是她記了百萬年的味道，就算化成灰都忘不了。
甦九璃望著雲那頭站著的紫影，眼尾一下子紅了，眼眶泛潮。
她收了六尾，只留兩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晃著，像兩把毛茸茸的扇子。指尖撫過自己耳尖露出的狐絨，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輕得像怕驚碎了什麼︰“阿狸，真的是你。”
這一聲“阿狸”像驚雷劈在紫原狸頭頂。
她渾身的紫絨都炸了起來，像一只受驚的貓。
原本繃緊的肩背猛地塌下去，骨刀“ 當”一聲掉下雲端，砸得地面碎石紛飛，濺起一片塵土。
她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腿都在發軟，才敢細細去看甦九璃的臉——還是百萬年前離開青丘時的模樣，眼尾那顆小小的紅痣都沒變，眉眼間的溫柔和凌厲都沒變，只是比當年多了幾分劍冢磨出來的銳色。
紫原狸的喉嚨一下子哽住，粗大的喉結滾了好幾滾，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大顆的淚珠順著她稜角分明的臉頰砸下來，砸在雲氣里碎成了霧。
“姐姐？真的是你？我……我以為你當年死在神罰殿和劍淵聖地的圍剿里了！”
她伸手想去踫甦九璃的胳膊，伸到一半又收回來，只死死攥著自己的衣擺，指甲都陷進掌心，怕這是夢里的幻象，一踫就碎。
“青丘國破的時候，我們被敵人分割包圍，但我死戰不退，最終寡不敵眾，陷入一片黑暗……殘魂被神罰殿那老頭收入育魂石中封印起來，八千年前封印松動，才僥幸從神罰殿的禁地中逃出來……回到邪嶺，重塑肉身……然後，尋了姐姐八千年……”
話沒說完，她已經泣不成聲。
甦九璃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攥住她冰涼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跟前。
指尖撫過她耳垂後的胎記——雖然重塑肉身，胎記還在，沒錯，是紫原狸。
“傻丫頭。”甦九璃的聲音也啞了，眼淚終于落下來，砸在紫原狸的手背上，“我沒死，此事說來話長。不過，聯軍的首領是我的恩公，今日你們退去吧。”
紫原狸猛地反握住她的手，指節扣得緊緊的，十指相扣，生怕她松開。
眼淚把衣襟濕了一大片，她咧開嘴笑，帶出滿臉的淚，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既然聯軍首領是姐姐的恩公，那我們就幫助恩公打神罰殿！什麼退去不退去的……”
話音剛落，紫原狸轉過身，骨刀再次回到她的手中，她對著身後鋪天蓋地的妖獸大軍揮了揮骨刀，吼聲震得雲層都翻了滾，連滾了好多圈，氣勢如虹︰“孩兒們！神罰殿曾毀我斜嶺家園，殺我同族兄弟姐妹，今日，我們報仇雪恨的時機到了！跟我沖！”
“殺——！”
數萬妖獸齊齊發出吶喊，聲浪掀得雲層都散了，連正氣城的城牆都在顫抖。
紫原狸和甦九璃飛在最前頭，那鋪天蓋地的妖族大軍，就這麼從聯軍頭頂飛掠而過，黑潮一樣直撲正氣城。
正氣城的守軍本來還在咬牙死撐，刀都砍卷刃了。
抬頭看見妖族大軍直奔自己而來，領頭的居然是九尾天狐和斜嶺妖帝紫原狸，一下子都慌了神，腿都軟了。
領軍的大乘巔峰長老舉著劍嘶聲大喊，聲音都劈了，像破鑼一樣︰“你們打錯了！我們是神罰殿，神罰殿斬妖除魔，向來和斜嶺妖族井水不犯河水！你們打錯人了，我們是神罰殿的人啊！”
紫原狸一爪子拍碎迎面飛來的符 ，符紙碎片漫天飛舞。
骨刀一揮，把那長老劈成兩半，鮮血噴涌。
她冷笑著吐掉沾在嘴角的血沫，眼神冷得像冰︰“打的就是神罰殿。百萬年前的舊賬，今天該清了。”
甦九璃飄在正氣城上空，九條尾巴再次鋪開，遮天蔽日。
妖氣卷著金光壓下去，金光萬道，如潮水般傾瀉。
聲音清冽卻帶著百萬年的恨意，傳遍了整座城池︰“神罰殿佔我斜嶺故土，屠我妖族族人。今日，甦九璃、紫原狸領斜嶺妖族，清門雪恥！”
正氣城的守軍徹底崩潰了。
本來花費重金請來的幫手——斜嶺妖族臨陣倒戈，這一下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
那副暗紅色的棺材還懸在頭頂，像一把懸在脖子上的刀，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落下來。
有人跪地投降，有人丟盔棄甲，有人抱頭痛哭。
“我投降！別殺我！”
“我也是被逼的！我只是個守門的！”
“我是管倉庫的，從來沒欺負過飛升者！”
聯軍勢如破竹，一路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