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如火，燒紅了半邊靈穹。
那紅像極了神罰殿積了數百萬年的血，又透著刺破長夜的新生曙光。
層層疊疊的雲霞像被打翻的胭脂盒，在天邊暈染開來，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不過半日，正氣城的殘肢斷骸便已清走。
幽冥衛們手腳麻利，搬的搬，抬的抬，連滲進青石板的血水都被術法沖洗得干干淨淨，只留磚縫里幾星淡紅，還記著這場掀翻靈界第一勢力的死戰。
街上的血腥味也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消毒藥水的刺鼻味，還有從神罰殿總部飄來的酒肉香。
此刻神罰殿總部的懸天廳里，八百盞暖金琉璃燈籠沿雕梁懸下，將整座大廳照得亮如白晝。
這些燈籠是神罰殿的珍藏，每一盞都是用千年靈晶打磨而成，燈芯是火靈鳥的羽毛，點起來不但亮，還帶著淡淡的清香。
此刻掛在梁上，金燦燦的，像一串串小太陽。
酸枝木雕花八仙桌沿四壁排開，正中央留足了容百人議事的空地。
每張桌上都堆著瑩潤的仙釀、流油的炙靈犀肉，還有掛著霜的冰魄靈棗、赤如火的朱果，異香順著風飄出半條街，勾得人鼻尖發癢，恨不得立刻沖進去大吃一頓。
懸天廳場地有限，按規矩，只有渡劫境以上的大能，還有各路人馬的大乘境頭領才有資格入內。
其余修士都在城外大營各自設宴，雖然沒有大廳里排場大，但靈酒靈肉管夠，喝得也痛快。
而閻烈麾下那十三名大乘、一萬幽冥衛連慶功宴都沒沾，此刻正按著閻烈的吩咐忙得腳不沾地——有的清點神罰殿庫房礦產，有的統計傷亡分發靈石，有的審訊余黨摸查暗線，還有的在大街小巷巡邏維持秩序……連一個人影都沒出現在懸天廳里，敬業得讓人心疼。
墨玄一身玄色勁裝還未換去，袖角還沾著幾分未散盡的硝煙味，衣擺上還有幾道劍痕。
他捧著酒壺，按著弟子禮先走到主桌前，給上座的劍淵聖地聖主軒轅徹滿滿斟了一杯酒。
酒液澄澈，在琉璃杯中微微晃動，倒映著燈籠的光。
軒轅徹笑眯眯地接過，點點頭。
再給身側的劍痴長老斟酒時，劍痴長老的眼里已有了醉意，花白的胡子翹得老高。
又給坐了主位旁的三位太上長老一一添滿。
他剛起身要行禮，劍痴長老已經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氣大得差點把墨玄拍趴下，震得杯中美酒都晃了潑出來。
“好小子，干了這麼大一場大事，跟我客氣什麼！”劍痴長老朗笑著開口，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你這本事，比我這個閉門苦修的老頭強十倍！以後別長老長老的叫，跟我稱兄弟就好！來來來，叫一聲大哥听听！”
墨玄嘴角抽了抽，看了看劍痴長老那張至少三千歲的臉，實在叫不出“大哥”二字。他只能尷尬地笑了笑︰“前輩，還是叫您長老吧，叫大哥我怕折壽。”
“折什麼壽？你都是渡劫境了，活個幾萬年沒問題！”劍痴長老不依不饒。
旁邊的軒轅徹忍不住笑出聲︰“劍痴，你就別為難他了。他叫你大哥，我管你叫什麼？輩分不就全亂了？”
眾人哄堂大笑。
三位白須垂胸的太上長老聞言，頓時轉過臉去瞪軒轅徹。
為首的玄陽太上長老捻著胡子哼了一聲，胡子都快翹到天上去了︰“我說軒轅佷兒，你這聖主當得也太糊涂了！你看看，你看看，墨玄這孩子都闖到渡劫境，親手掀了神罰殿的老巢了，居然還是你劍淵的一個記名弟子！說出去這不是叫天下英雄笑我們劍淵有眼無珠，埋了這麼大的真金在土里嗎？”
另一位太上長老也跟著幫腔，拍著桌子︰“就是就是！一個記名弟子，打的還是靈界第一大勢力，傳出去我們劍淵聖地的臉往哪兒擱？人家還以為我們虐待記名弟子呢！”
第三位太上長老捋著胡須，搖頭嘆氣︰“可惜可惜，早知道這孩子這麼有出息，當初就該收他當關門弟子。現在好了，人家自己立山頭了，我們連湯都喝不上。”
軒轅徹坐在主位上，攤了攤手，一臉無奈︰“三位長老，這鍋我可不背。你們也不想想，劍淵每年開春都要收好幾萬名記名弟子，這小子十幾年前入門，十幾年就從元嬰一路沖到渡劫，這速度跟坐飛舟似的，我就算有八只眼楮，也趕不上他突破的速度啊！”
“再說了，”軒轅徹喝了一口酒，幽幽道，“當初進入劍淵聖地後，這小子為了賺取積分，居然跑去挖礦。他天天待在礦洞里，我也看不見他啊！”
席上眾人聞言都笑開了，有的差點把酒噴出來。
“這小子居然挖過礦？太他娘的有故事了！”劍痴長老更是笑得直拍大腿，震得桌子上的菜都在跳。
墨玄也跟著笑，也不解釋。
他知道，有些事解釋不清，不如一笑而過。
他端著酒杯繞開主桌，給旁側入座的諸位大能一一敬酒。
先敬了素心仙子。
素心仙子今日摘了面紗，露出一張清麗絕俗的臉，眉眼如畫，唇不點而朱。
她淺淺抿了一口，對墨玄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風拂面，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墨公子，日後再來蒼蘭聖地，我親自給你泡茶。”素心仙子聲音輕柔。
“一定。”墨玄點頭。
再敬青玄真人。
青玄真人一把年紀了，喝起酒來卻豪爽得很，一口悶，連干三杯，眼楮都不眨一下，末了還咂咂嘴︰“好酒！再來！”
又給血離子敬酒。
血離子這人雖然長得陰森，說話卻實在︰“墨公子，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神隱洞雖然地方偏，但人還是有幾個的。”
墨玄笑了笑︰“一定。”
雨家三兄弟——雨萬山、雨萬海、雨萬里，三人站成一排，齊刷刷地端起酒杯，動作整齊得像訓練過。
雨萬山代表發言︰“墨公子，破虛丹的恩情，雨家記住了。以後有用得著的地方，盡管開口！”
“好說好說。”墨玄與他們踫杯。
到南宮家太上長老南宮奎面前時，南宮奎笑著抬手虛扶，不讓他行禮，自己端起酒杯，與他踫了一杯。
南宮奎是個儒雅的老者，手捏胡須，聲音溫和得像老父親︰“墨公子，英雄出少年啊。老夫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