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那以後，張霸王的生活就變了。
以前是吃完烤肉，練拳，洗澡。
現在他肉也不吃了，一頭鑽進潭底的蟒蛟巢穴里閉關修煉。
靈脈的靈氣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他坐在里面修煉，修為像坐飛劍一樣往上躥，一閉眼一睜眼就是一個小境界。
十年。
整整十年，張霸王沒有回過凌雲劍宗。
宗門那邊還以為這小子要麼是進山歷練被妖獸吃了，要麼是拿著機緣跑路了，衛東長老急得團團轉，派人四處尋找，愣是沒找到。
誰能想到，十年後，一個圓滾滾的胖子拍著肚子，慢悠悠地走回了凌雲劍宗的山門。
“喲，好久不見啊！”張霸王朝守門的小師弟揮了揮手。
守門弟子揉了揉眼楮，又揉了揉，確認自己沒看花眼之後，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拳頭︰“張……張師兄？！你還活著？！”
“廢話，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張霸王拍了拍肚子，發出“ ”的聲音，“你看我這氣色，比十年前好多了。”
消息傳開，不到半個時辰，整個凌雲劍宗都炸了鍋。
當初那個雜役出身的胖子，才十幾年功夫就成了靈台境，大家已經覺得很離譜了。
現在倒好，出去晃了十年，回來直接金丹巔峰了？
金丹巔峰啊！
好些內門長老苦修了幾百年，頭發都修白了，不過才金丹中期。
這胖子直接干到巔峰，比大半長老都厲害！
宗主二話不說，當場拍板——給張霸王內門長老的身份！
消息一出，各峰峰主聞風而動，紛紛遞來橄欖枝，開出的條件一個比一個誘人。
有的承諾給最好的修煉洞府，有的承諾每月供應極品丹藥，有的甚至承諾把峰主之位讓給他一半——雖然這話听著就不靠譜。
張霸王搖著胖腦袋，一個一個全拒絕了。
“我不去別的峰，”他說，“天樞峰就行。”
眾人一愣。
天樞峰？那不是周正陽執掌的山峰嗎？
周正陽自從突破到元嬰境後，就不怎麼問世事了，時而閉關修煉，時而出現在後山養花種草。
而自從墨玄和張霸王先後離開天樞峰後，天樞峰這些年再也沒什麼出色的弟子，算是最冷清的一座峰了。
“你確定？”宗主問。
“確定。”張霸王斬釘截鐵，“我在天樞峰待了數十年，對那兒有感情。”
宗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勸。
就這樣，張霸王回了天樞峰，當了個“閑散長老”。
峰主周正陽出關後，幾位長老忍不住吐槽了一下張霸王的情況（身為內門長老，每天不干正事，不教導弟子等等）。
周正陽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說了一句“沒事別去煩他，隨他干嘛”，就繼續擺弄他的花草了。
現在天樞峰腳下經常能看到這麼個場景︰一個胖長老坐在小溪邊，架著柴火烤肉。
用的是靈木，烤的是靈獸肉，肉香飄出十里地去，偶爾有路過的弟子被香味勾得走不動道，厚著臉皮湊過來討一口，張霸王也不吝嗇，隨手撕一塊扔過去。
吃飽了就打一套雷拳，電光四射， 里啪啦，周圍新長出來的花花草草又被電死一片。
完事往溪水里一泡，哼著小曲兒曬太陽，那日子過得，比那些閉死關的長老舒服一百倍。
偶爾有高層路過天樞峰，遠遠看見這個場景，都會忍不住感嘆一句︰“這胖子，倒是把日子過成神仙了。”
的確，張霸王當上天樞峰長老之後，徹底把“閑散”兩個字玩明白了。
宗門給他配了雅致的竹院，他不住，非要把鋪蓋搬到當初當內門弟子時跟墨玄一起住的那個簡陋的院子里，說這兒通風好，烤起肉來香得遠。
每日也不打坐清修，也不指導弟子，天不亮就拎著那柄磕磕巴巴的鐵刀往山林里鑽，要麼就是蹲在各峰的山腳晃悠，眼楮滴溜溜轉，專挑肉厚的妖獸下手。
剛開始大家只當他是改不了舊習慣，沒想到這胖子的胃口越來越大，連各峰長老弟子養的代步妖獸都不放過。
天樞峰旁邊的孤劍峰，有個內門弟子養了匹代步的雲紋馬，放去山腳草場吃草，轉頭功夫就沒了。
那弟子找了半天，只在天樞峰山腳的小溪旁撿到半根帶烤痕的韁繩，哭著跑去峰主那兒告狀。
沒過兩天，紫竹峰峰主養的那頭青毛驢，本來放去後山遛彎，也是沒了蹤影。
後來有人看見張霸王扛著半扇驢肉往天樞峰走，油乎乎的手還順著驢腿往下滴油。
這下子整個凌雲劍宗都炸了，什麼代步妖獸都有靈性，跟著主人多年不說，哪能說烤就烤了？
偏偏張霸王挑下手的時機拿捏得準，專挑那些放養在外沒拴著的，你說他偷吧，他說我以為是野生亂竄的妖獸，天生長得肥就是給人吃的，有理有據堵得你說不出話。
不到半年，各峰丟的代步妖獸湊起來能湊一個小獸圈，從矮腳馬到靈風鹿，連凌雲峰的青風鷹都丟了三只……
據說張霸王烤鷹的時候撒了一把野花椒，香得隔著三座峰都能聞見味兒。
眾怒攢得差不多了，一群長老簇擁著跑到宗主殿，拍著桌子要宗主給個說法，說再不管管這個胖子，再過兩年咱們都得步行下山，連個騎的東西都沒了！
宗主皺著眉頭听完，剛要派執法堂去抓人，旁邊衛東長老先放下茶碗慢悠悠開口了︰“張霸王那孩子我看著長大的，性子直，就是愛吃兩口，又不是故意的，再說他不已經是金丹巔峰了嗎？咱們凌雲劍宗多少年沒出這麼年輕的金丹了，這點小事，算了算了。”
話音剛落，內門大長老周正陽也跟著點頭︰“張霸王願意待在天樞峰就挺好，他不招惹是非，就是愛吃兩口肉，多大點事兒，諸位沒必要這麼上綱上線。”
宗主看看這邊護短的太上長老，又看看那邊幫腔的大長老，再看看底下一群氣得吹胡子瞪眼的長老，只能揉著眉心打圓場︰“諸位稍安勿躁，這樣吧，往後大家都把代步妖獸收好了，別隨便放養，沒事就裝進靈獸袋里，這不就丟不了了？”
底下一群人听完都愣住了——長期把妖獸關靈獸袋里，靈氣不通不說，用不了幾年妖獸能力就得退化啊！
可話說到這份兒上，人家有兩個元嬰大佬護著，打又打不得，罰又罰不了，大家只能憋著一肚子氣點頭，出來之後互相看著，一個個哭笑不得，誰也沒轍。
沒過兩天，還真有不信邪的主兒。
孤劍峰的劉長老，跟張霸王同是金丹巔峰，一輩子眼里揉不得沙子，又是出了名的護犢子。
上個月他剛丟了自己騎了百年的碧水獸，正一肚子火沒處撒，听說大伙都不敢去，提著劍就闖到了天樞峰山腳。
他老遠就聞見烤肉香，看見張霸王光著膀子坐在篝火邊，手里轉著一條烤得金黃的靈鹿腿，油順著胳膊往下流。
劉長老火氣直接頂到天靈蓋，指著張霸王的鼻子就罵︰“胖子！你又偷我弟子的代步靈鹿！今日我非要清理門戶不可！”
張霸王啃了一口鹿腿，抹了抹嘴，慢悠悠站起來︰“劉長老這話可不對，我在山腳踫見的，這鹿亂跑，我以為是野生的，誰知道是你弟子的？再說了，你這鹿長得這麼肥，不烤了可惜了，要不你過來嘗一口？真的，外焦里嫩，比宗門廚子做的強一百倍。”
這話給劉長老氣得，直接拔劍就沖了上來，說今天非要劈了這個不要臉的胖子。
兩人交手沒三個回合，張霸王拳頭一攥，電弧 啪亂響，一拳就砸在了劉長老的劍上。
那雷電順著劍身直接竄到劉長老身上，當場就給劉長老電得頭發直豎，眉毛胡子瞬間焦黑，連頭發梢都冒起了黑煙，活像一塊從炭堆里撈出來的黑炭。
劉長老“嗷”的一聲蹦出去老遠，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一把黑灰往下掉。
又摸了一把自己光禿禿的焦眉，再看看張霸王油光滿面的樣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捂著腦袋轉身就跑，回峰之後三個月沒好意思出門見人。
這事兒傳開之後，再也沒人敢去天樞峰找張霸王說理了。
現在整個凌雲劍宗形成了一個奇妙的規矩︰只要出門放妖獸，必定派弟子全天候盯著，絕不離身；哪怕要暫時放一放，也得安排人守著，就怕轉頭功夫就成了胖子篝火上的肉。
偶爾有外峰的弟子騎著妖獸路過天樞峰，聞見撲面而來的烤肉香，都得催促妖獸加快腳步趕緊走，就怕自家的代步妖獸被胖子盯上。
只有張霸王不當回事，每天照樣烤完肉練拳，練完拳泡澡，泡完澡接著找肉烤，日子過得比誰都舒服。
有時候衛東長老路過峽谷，還得停下來蹭兩塊烤肉，邊吃邊夸胖子手藝好，說比宗門廚房里的強多了……氣得別的長老在背後嘀咕，說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可嘀咕歸嘀咕，誰也不敢真跑到張霸王跟前說半個不字——誰也不想變成下一個劉長老，頂著一頭焦頭發回去見人。
而外人不知道的是，這個看似瀟灑的烤肉長老，也有哭的時候。
在天樞峰後山的某個角落里，一塊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厚重木牌上，刻著“狗蛋”兩個歪歪扭扭的大字，旁邊還用禁制保護著一束已經干枯的野花。
那是張霸王每年都會來祭拜的地方。
每次來都會邊吃烤肉邊喝酒邊落眼淚，有一句沒一句的述說陳年往事……
雖然狗蛋早就飛升靈界了，雖然張霸王心里清楚狗蛋活得好好的，可他還是忍不住在這里立了一塊牌位。
不為別的，就當是給自己留個念想。
萬一哪天狗蛋從靈界回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