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被帶到了第一塔。
第一塔建在一片黑色的岩石高地上，塔身粗壯敦實，不像塔，倒像是一座倒扣在地上的鐵鍋。
塔底有一扇巨大的鐵門，鐵門半開著，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深淺。
門兩側站著兩個鎮魔衛，看見隊伍過來，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然後就收回了目光。
塔的旁邊有一個院子，院子里修建了兩排石屋。
走進院子，里面的空間比外面看著大得多。
“你們先住下，明天開始培訓，培訓三天，三天後上崗。”領頭的天策衛說完，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個大房間，“那是你們的宿舍。”
墨玄走過去一看——大通鋪。
一個大房間，兩排通鋪，十幾個鋪位並排擺著，鋪上鋪著薄薄的褥子和一條灰撲撲的被子。
沒有隔斷，沒有隱私，連個掛衣服的掛鉤都沒有。
墨玄看著這個場景，忽然笑了。
從劍淵聖地的記名弟子，到玄天聖地的聖主，再到鎮魔星的雜役。
三千年一輪回，他又回到了原點。
“這仙人當得，真是越來越有盼頭了。”墨玄自言自語，在角落里找了個鋪位，把赤淵劍放在枕頭旁邊，盤腿坐了下來。
同屋的其他飛升者，有的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小聲聊天，有的躲在被窩里偷偷哭泣，有的兩眼發直盯著天花板發呆，還有的在抱怨︰“我修煉了九千多年，歷盡千辛萬苦飛升仙界，結果就是來這兒干雜活的？我圖什麼啊？”
“圖個新鮮唄。”有人搭腔，語氣酸溜溜的。
“新鮮個屁！我寧願在紫靈界當土皇帝！”
“那你回去啊。”
“我回得去嗎我！”
墨玄听著這些對話，嘴角抽了抽。
他沒加入任何討論，因為他知道自己現在的形象實在是拿不出手——破衣爛衫，滿臉灰塵，渾身上下散發著雷劫過後的焦糊味，往那一坐活像個乞丐。
別人聊天的時候目光掃過他，都自動略過，沒人願意多看一眼。
無所謂。
墨玄閉上眼楮，心神沉入丹田。
寶塔還在。
仙台還在。
三千多年的家底，一樣沒少。
他的神識輕車熟路地進入了寶塔第二層——藥圃界。
一進去，滿山的仙草仙果撲面而來，仙靈之氣濃郁得像是泡在溫泉里。
墨玄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之前在鎮魔星上積累的那股陰冷感，被藥圃界的靈氣沖刷得一干二淨。
“還是這兒舒服。”墨玄伸了個懶腰，心情大好。
就在這時，一道虛淡的殘魂在他面前緩緩凝聚。
玄機子。
這位萬煉仙宗的老前輩，殘魂比在靈界的時候凝實了幾分，大概是到了仙界，法則更完整，他的魂力恢復了一些。
不過依然是一副隨時可能散架的樣子，看著讓人揪心。
“墨小友，恭喜飛升仙界！”玄機子抱拳，殘魂微微閃爍，“雖然這歡迎儀式寒磣了點，但好歹是上來了。”
墨玄苦笑︰“前輩，您就別恭喜了。您看看我現在這處境，被發配到一個鳥不拉屎的星球當雜役，十年才能回去。這仙人當得，還不如我在靈界當聖主舒服。”
玄機子捋了捋並不存在的胡須，嘆了口氣︰“墨小友有所不知，仙界自有仙界的規矩。新飛升的真仙，是仙界最底層的存在，沒有根基，沒有背景，沒有資源，被派去鎮魔星服役，確實是常態。你能做的就是熬過這十年，十年之後，天高任鳥飛。”
墨玄點了點頭︰“既然躲不過，那就熬唄。不過前輩，您能不能給我講講仙界的情況？我到現在還兩眼一抹黑呢。”
玄機子沉吟片刻，殘魂微微發光，像是在組織語言。
“仙界的情況，說復雜也復雜，說簡單也簡單。”他緩緩開口，“我先從最核心的講起——太初仙庭。”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玄機子給墨玄上了一堂仙界通識課。
仙界以太初仙庭為最高統治核心，七位仙帝組成天帝議會，共掌最高權柄。
首席天帝號“太初”，擁有最終裁定權，其余六位分別是無極、紫微、長生、青華、勾陳、後土，按資歷與實力輪值。
平日各自閉關潛修，重大事務由元神化身議事。
仙庭下設六部︰天機部管政務，天刑部管執法，天兵部管軍務，天工部管煉制，天藥部管丹藥，天衍部管推演天機。
三十六重天各設仙府，由仙王級的府主治理。
“听起來跟凡間的朝廷差不多。”墨玄點評道。
“本來就是。”玄機子說，“仙界不過是放大版的凡間，人情世故、勾心斗角、利益紛爭，一樣不少。唯一的區別是，這里打架的動靜更大，死了連灰都找不到。”
六部之下，是林林總總的宗門勢力。
仙庭直屬的宗門有萬煉仙宗、丹霞仙宗、太虛劍宗、萬佛寺、道盟等，是正道修士的主流選擇，弟子可入仙庭任職。
中立的宗門有天機閣、星辰仙宮等，有獨立傳承，但與仙庭保持良好關系。
還有一些非正道宗門，比如血煞魔宗、天妖宮，傳承不被仙庭認可，但只要不觸犯天條，仙庭也不干涉。
妖仙和魔仙是仙界的兩大群體。
妖仙中有一部分在仙庭編制內，甚至天策仙衛中約三成是妖修；另一部分保留獸身聚居在偏遠蠻荒之地，如青龍淵、朱雀嶺等。
頂尖妖仙甚至可位列仙帝，與天庭分庭抗禮。
魔仙則大多潛伏在暗處，或在仙界邊緣的“魔域”中自立門戶。
“說白了，”玄機子總結道，“仙界就是一個以實力為尊、法度分明的超級社會。你有實力，你就是爺；你沒實力，你就是孫子。你現在是孫子中的孫子，低調理清情況，努力活過十年再說。”
墨玄嘴角抽了抽︰“您這安慰人的方式，還真是別具一格。”
至于鎮魔星，玄機子給出了更詳細的解釋。
這是太初仙庭直轄的最高級別監獄，專門關押觸犯天條的妖仙與魔仙重犯。
星上矗立九座巨型鎮魔塔，一至三塔關押天仙及以下罪犯，四至六塔關押仙王級以上的罪犯，七至九塔關押仙帝級或被封印的遠古魔頭。
每一座塔都有金仙、大羅金仙或者仙王級別的強者坐鎮。
鎮魔軍常駐十萬仙兵，由後土天帝總領鎮魔事務。
被關押的罪犯會被剝奪仙元力，打入“鎖仙枷”，封禁一切神通，每日受天刑雷火灼燒，不斷消磨肉身與神魂。
刑期通常以萬年計，極少數重犯為永世囚禁。
“逃獄是不可能的。”玄機子說，“鎮魔星的超遠程傳送權限只掌握在七御天帝手中，而且星域布有封天鎖地大陣，連仙帝都無法撕裂空間。所以你就安心待著吧，別想著跑。”
最後，玄機子給墨玄講了仙界的十大修為境界。
從最低的“真仙”開始，也叫人仙，褪去凡胎凝聚仙體，掌握一種法則碎片，壽命約五十萬年。
往上依次是天仙、玄仙、金仙、太乙金仙、大羅金仙、仙君、仙王、仙尊，最高是仙帝，與仙界同壽，永恆不滅。
“你現在是真仙初期，”玄機子說，“在仙界屬于最底層的存在，隨便來個天仙都能一巴掌拍死你。所以，低調，低調，再低調。”
墨玄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自己在靈界的時候，好歹也是一方霸主，玄天聖地的聖主，渡劫巔峰的大能，走到哪兒都有人恭恭敬敬地喊一聲“聖主”。
現在呢？
真仙初期，編號九五二七，鎮魔星雜役，大通鋪，破爛衣服，連個正經身份都沒有。
落差之大，堪比從雲端跌進糞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