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在前头引路，踩着积雪往山谷深处走。
雪没到膝盖，每走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踩进去，再拔出来，跟犁地似的。
石猛走在最前面，肩胛骨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衣服上全是血，虽然简单处理过，但毕竟是新伤……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步伐稳得很。
村里人的体质确实比灵界的凡人强一些，大概是在这种恶劣环境下千百年进化出来的，伤口愈合得快，耐寒能力也强。
石柱背着一大捆兽肉，五头雪牙兽的肉少说有几百斤，压得腰都弯了，但他的脸上全是丰收的喜悦——五头雪牙兽，够全村吃好几天了，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冰封星球上，这就是一笔巨款。
石兰走在最后，不时回头偷偷看墨玄一眼。
每次墨玄的目光撞上她的视线，她就红着脸把头转回去，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石兰的容貌和身材，在墨玄见过的所有女性中，独树一帜。
她的脸不是仙界那种精致到失真的瓜子脸，而是一种被风雪打磨出来的、棱角分明的美。
颧骨微高，鼻梁挺直，嘴唇略厚，眉尾上扬，一双眼睛是浅灰色的，像东极星灰蓝色的天空倒映在冰湖里。
她的皮肤不是仙女的雪白，而是被风雪吹出来的蜜色，透着健康的光泽，脸颊上还有两片天然的绯红，像是擦了胭脂——其实是冻的。
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编成一条粗长的辫子垂在脑后，辫梢扎着一根红色的绳结，绳结上串着几颗打磨光滑的兽牙，走路的时候在腰间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长期的狩猎生活让她的身材丰满而结实，宽肩细腰长腿，每一寸肌肉都透着力量感。
皮衣裹不住胸前的饱满，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蜜色的肌肤。
腰肢纤细，但并不柔弱——那是长期拉弓射箭练出来的韧劲，腰腹间没有一丝赘肉，像是一张绷紧的弓。
臀部在皮裤的包裹下圆润挺翘，大腿结实有力，走起路来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原始的美感。
墨玄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
不是不好看，是太好看了，好看得让他心里发毛。
墨玄跟在后面，看着远处村落袅袅升起的炊烟，默默掐了掐掌心的灵火。
赤霄灵火的暖意顺着经脉流转，将他整个人裹在温暖中。
脚下的雪被他的体温融化，又在身后重新冻结，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蛇在他身后爬行。
他想起了镇魔星上的日子。
想起了白骨夫人的舞，银龙的故事，老妖仙的棋，女魔仙的歌。
那些在一塔的时光，虽然是在囚室之中，虽然隔着铁门和禁制，但那些人至少还活着，还会笑，会哭，会生气，会跟他下棋输了骂他臭棋篓子。
想起了铁牛。
铁牛要是还活着，看到这冰雪如画的风景——白茫茫的山脉、晶莹剔透的冰挂、在雪地里奔跑的雪牙兽，大概会兴奋得原地转圈，然后掏出留影石一顿狂拍，一边拍一边说“这风景在仙界卖十仙石一张肯定有人买”。
……
墨玄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出脑海。
铁牛已经死了。
死在第九座擂台上，死在一个真仙巅峰的女人剑下。
那女人的脸他还记得——冷冽的、带着享受的残忍。
他会在东极星找到阴极草，然后找到那个女人，给铁牛一个交代。
“仙长，您叫什么名字？”石兰终于鼓起勇气，回头问道，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墨玄。”
“墨玄……”石兰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味道，然后又问，“您是从哪里来的呀？是天上吗？”
“差不多吧。”墨玄说，“从很远的地方。”
“那您会在这里待多久？”
“半年。”
“半年啊……”石兰的语气有些失落，大概是觉得半年太短了。
她低下了头，辫子在身后轻轻晃了晃，红色的绳结在雪光中格外醒目。
石猛在前面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意思很明显：不要多问，不要打扰仙长。
石兰立刻闭嘴了，乖乖地转过头去走路，但脚步明显慢了一些，和墨玄的距离拉近了几步。
墨玄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这颗冰冷的星球上，也有温暖的东西。
不是他的灵火。
是人心。
是石猛受了伤还咬牙带路的坚韧，是石柱背着几百斤肉还笑得出来的乐观，是石兰偷看他被发现后红着脸转头的羞涩。
这些东西，在仙界的仙城里未必能找到，在这颗被遗忘的冰封星球上，却随处可见。
远处的炊烟越来越近，冰谷村的轮廓在风雪中渐渐清晰。
村子依山而建，易守难攻——一面靠山，三面临崖，只有一条窄窄的山路通往村口。
路边堆着半人高的雪墙，大概是用来挡风，顺便防妖兽。
几排低矮的石屋在山腰围成一个半圆形，屋顶压着厚厚的积雪，像一顶顶白色的帽子。
屋前的空地上堆着几堆柴火，几个裹着皮衣的孩子正在雪地里追逐打闹，小脸冻得通红，笑声清脆得能传到对面的山上。
看到石猛他们回来，孩子们欢呼着跑了过来。
“石猛叔回来啦！”
“快看……石柱哥背了好多肉！”
“好耶！好耶！今晚有肉吃了！”
……
然后看到墨玄，又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睁大眼睛打量这个穿黑衣服的陌生人。
墨玄朝他们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
孩子们立刻躲到了石猛身后，从缝隙里探出脑袋，像一群受惊的小动物，有几个胆子大的孩子趴在石猛腿边，偷偷朝墨玄挥手。
石猛哈哈大笑，摆了摆手：“别怕别怕，这是仙长，刚才救了我们的命，是好人！要不是他，你们石猛叔今天就回不来了。”
孩子们这才放下心来，有几个胆大的已经凑到墨玄身边，仰着脸看他。
一个小女孩伸出手，怯生生地摸了摸墨玄的衣角，然后缩回手，跑到石兰身后躲起来，咯咯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