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前辈，您说的地方，一个比一个恐怖。您到底想让我去哪？”
玄机子捋着胡须，笑眯眯地说：“都不是。那些地方太危险了，你去就是送死。我们去三不管地带边缘的一个小地方，叫‘归墟镇’。那是一个漂浮在碎界海边缘的小型浮空大陆，住着一些拾荒者和流浪种族，环境虽然差，但至少不会一进去就死。而且那里没人管，重塑肉身的动静不会引起太大注意。”
墨玄松了口气，但松了一半又提了起来：“归墟镇？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归墟，听起来像‘归于虚无’，去了就回不来了。”
玄机子翻了个白眼：“那你去不去？”
“去。”
墨玄咬了咬牙，张开灵翼，朝着玄机子指引的方向飞去。
飞了三天三夜，墨玄终于进入了三不管地带的范围。
天空的颜色变了，从蔚蓝变成了灰紫色——像镇魔星的天空，但比镇魔星更暗、更沉、更压抑。
云朵不再是洁白的，而是一团一团的灰黑色雾气，在虚空中缓慢翻滚，像是一锅煮沸的泥浆。
空气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不是腐臭，不是腥味，而是一种类似于“锈”的味道，像是有人在空气中撒了铁锈粉。
墨玄放慢了速度，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远处的虚空中，漂浮着无数大小不一的碎块——有的像房子大，有的像山丘大，有的像城池大。
它们没有规律地漂浮着，缓缓旋转，偶尔碰撞，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那些碎块上寸草不生，只有光秃秃的岩石和暗红色的土壤，像是被大火烧过之后留下的残骸。
墨玄想起了玄机子前辈说的“碎界海”。
而这里，就是碎界海的边缘。
“小心点。”玄机子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碎界海的空间不稳定，随时可能出现空间裂缝。你飞的时候，避开那些看起来‘扭曲’的地方。如果感觉身体被什么东西拉扯，立刻改变方向。”
墨玄依言而行，小心翼翼地绕过了几处空间扭曲的区域。
那些地方看起来像是一面面破碎的镜子，倒映着不同的画面——有的倒映着蓝天白云，有的倒映着星空宇宙，有的倒映着完全陌生的世界。
墨玄不敢多看，怕看久了神魂被吸进去。
又飞了半天，墨玄终于看到了归墟镇。
归墟镇建在一块巨大的浮空大陆上，大陆的形状像一片被咬了一口的饼，边缘参差不齐，布满了裂纹。
大陆上有一座低矮的山丘，山丘上密密麻麻地建着各种简陋的建筑——有的是用废弃的仙船残骸搭建的，有的是用灵石矿渣堆砌的，有的是直接在岩石上挖出来的洞。
没有统一的风格，没有规划，没有美感，只有实用……能住人就行。
墨玄降落在归墟镇的边缘，收起灵翼，以人族修士的模样走了进去。
镇子里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有的在路边摆摊，有的在修理法器，有的在争吵。
他们的穿着打扮五花八门，有的是仙宗弟子的法袍，有的是天策卫的甲胄，有的是散修的杂色道袍，还有的根本不穿衣服——那是一个石灵族，皮肤像花岗岩一样粗糙，浑身灰白色，蹲在路边啃一块矿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墨玄刚走进镇子，就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警惕、有贪婪、有好奇。
他面不改色地往前走，手按在佩剑的剑柄上，金光在皮肤下微微流转。
他的修为——金仙二重，在这镇子里不算高，但也不算低，至少能让大多数人打消歪念头。
初来乍到，不知归墟镇的水深水浅，墨玄决定先找一个地方落脚。
因为，只要花了仙石，在客栈范围内，就会受到客栈掌柜以及背后势力的保护。
毕竟，谁也不想让自己客栈的名声变差，这样会影响生意的。
“新来的？”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墨玄转头一看，是一个独眼老头，左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右眼浑浊泛黄，脸上布满了刀疤。
他的修为——太乙金仙初期。
老头上下打量着墨玄，目光在他腰间的佩剑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金仙二重，独行侠，来归墟镇做什么？”
“找地方住。”墨玄说。
“住？”老头指了指身后山丘上一排简陋的石屋，“那里有空房，租金一个月十块下品仙石。不议价，先付后住，损坏赔偿。”
墨玄抬眼一看，这荒山石屋的风格，和镇魔星的洞府竟有几分相似。
他从戒指里取出十块备用的下品仙石，递给老头。
老头接过仙石，用牙咬了咬，确认是真的，然后从腰间解下一把钥匙，扔给墨玄。
“丙七号房，别走错了。隔壁住的是一个血魔，脾气不太好，晚上听到怪叫别管他。对面住的是一个骨魔，整天不说话，你也别跟他说话。楼上住的是几个拾荒者，他们经常半夜回来，动静大，你忍忍。”
墨玄接过钥匙，钥匙上居然有阵法波动，不禁嘴角抽了抽。
血魔、骨魔、拾荒者——这邻居阵容，比镇魔星上还刺激。
他拿着钥匙找到了丙七号房，是一间用废弃仙船残骸搭建的石屋，门是铁皮焊的，窗户是空的，用一块破布挡着风。
屋里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把石椅，墙角堆着几块仙石碎渣，大概是上一个住客留下的。
墨玄关上门，从戒指里取出几块仙石，在屋里布下了一个简易的预警禁制。
然后他盘腿坐在石床上，闭上眼睛，神识进入药圃界。
灵田里，三株涅盘花的金红色叶片在仙气的滋养下微微舒展开来，叶片上的金色纹路越来越亮，越来越密集。
花苞在慢慢膨胀，从淡金色变成了金色，从金色变成了金红色，像是一颗正在孕育的小太阳。
“快了。”玄机子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激动，“涅盘花快要开了。你做好准备，开花之后，我们就开始重塑肉身。在这之前，你先把状态调整到巅峰。接下来的七天，会很累。”
墨玄点了点头，从戒指里取出几块中品仙石，握在手中，闭目调息。
金光在皮肤下流转，剑意在仙台深处震荡，赤霄灵火在经脉中翻涌。
……
归墟镇的夜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带着铁锈味和远处若有若无的咆哮声。
墨玄充耳不闻，沉浸在调息中。
隔壁的房间传来低沉的嘶吼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痛苦地挣扎。
对面的房间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没有。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和争吵声。
墨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户方向，然后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这就是三不管地带。
没有秩序，没有安宁，只有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
但也是这里，才能让玄机子前辈安心重塑肉身，不被仙庭的耳目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