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机子没有说第二个字。
他只是抬起手，五指张开，然后轻轻一握。
这一握，天地变色。
归墟镇灰白色的地面上，无数细碎的沙石突然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从地面上飘浮起来。
它们不是被风吹起来的，而是被某种超越风的力量所牵引。
沙石在半空中汇聚、旋转、凝聚，速度越来越快，范围越来越大，从石屋门前开始，向四周蔓延，像一场正在酝酿的沙尘暴。
那些围攻墨玄的修士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发现自己已经被漫天的沙石包围了。
砂砾打在脸上，不是痛的，而是一种麻木的、深入骨髓的冷——仿佛这些沙石不是物质，而是法则的具象化。
他们想跑，但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想喊，但喉咙像被人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玄机子的手掌缓缓合拢。
漫天的沙石随之收缩。
它们从四面八方朝中间挤压，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握拳。
沙石与沙石之间摩擦、碰撞、挤压，发出刺耳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用砂纸打磨铁板。
那些被困在沙石中的修士，身体开始扭曲——不是被挤压，而是被“折叠”，就像有人在把一张写满了字的纸对折、再对折、再对折。
“咔嚓。”
不是骨裂的声音，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东西碎裂的声音。
像是天地法则在那一刻被他的意志所扭曲，像是那些人的“存在”被从根源上抹除了。
一百多个修士，在同一瞬间，化为了虚无。
不是被杀死了，不是被烧成了灰，而是直接从“存在”中被抹去了。
他们存在过的痕迹（衣服、武器、储物戒指、留在归墟镇的记忆），全部消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沙石失去了支撑，哗啦啦地落在地上，堆成一个个小沙堆。
风一吹，沙堆散开，和地上的灰白色尘土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些是原本就有的，哪些是刚才还活生生的人化成的。
石屋门前，重新恢复了安静。
比天劫降临之前更安静。
因为那些曾经在远处观望、窃窃私语、暗中盘算的人，此刻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墨玄龇牙咧嘴，暗自心疼。
浪费啊！太他妈浪费了！那么多储物戒指啊！
每一个储物戒指里都装着那些修士毕生的积蓄——仙石、丹药、法器、功法秘籍、天材地宝。
那些人能在归墟镇这种地方活下来，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的老油条？哪一个不是攒了一辈子的家当？
结果呢？
灰飞烟灭，随风飘散，连个渣都没留下。
墨玄的心在滴血。
他感觉自己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仙石矿前面，眼睁睁看着仙石矿被炸成了灰。
但他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还没来得及被风沙掩埋的、零零散散的储物戒指。
不是一百多个，只有十几个。
那些修士是墨玄刚才在混战中杀的，戒指还戴在他们的手指上。
墨玄伸手一吸，一股吸力从掌心涌出，将尸体上的储物戒指通通收入了宝塔储物界中。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围观的人都看不清，但墨玄自己心里清楚——十几个戒指……十多个金仙、太乙金仙级别的修士毕生的积蓄，够他用好几年的了。
他这才稍稍找到点心理安慰。
远处那些没有动手的修士，看到这一幕，腿彻底软了。
有的人直接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有的人趴在了地上，脸贴着灰白色的沙土，浑身发抖；有的人连跪都跪不稳，整个人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他们没有受伤，没有被攻击，只是被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扫过，就已经失去了站立的勇气。
掌柜站在人群中，看到那几间幸存的石屋，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客栈没有完全毁坏，损失也不算太大。
玄机子收回手，转身看向墨玄。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温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仿佛刚才那一握只是随手赶走了一只苍蝇。
“走吧，换个地方说话。”他伸出手，拉住墨玄的肩膀。
墨玄只感觉眼前一花，周围的景物像被人用力揉碎了一样，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虚空中穿行，速度快到连神识都捕捉不到任何信息。
等他的视野重新清晰时，他已经站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陆地上空。
碎界海。
但不是他之前经过的那片区域，而是更深处的另一块陆地。
这是一块巨大而破碎的大陆碎片，形状像一把被掰断的扇子，边缘参差不齐。
大陆的表面覆盖着茂密的黑色森林，树木高大得离谱，每一棵都有百丈高，树干粗得十个人都抱不住。
但树皮是黑色的，树叶也是黑色的，连树干上缠绕的藤蔓都是黑色的。
整片森林在碎界海灰紫色的天光下，像一块巨大的、正在腐烂的黑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味，不是尸体的腐臭，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朽败”——像是这块陆地本身正在从内部腐烂。
墨玄低头往下看，发现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白骨。
有的白骨巨大如山，一看就是某种巨型妖兽的遗骸；有的白骨细小如指，散落在草丛中，被黑色的藤蔓缠绕、覆盖、吞噬。
这块陆地是某个妖仙或者魔仙的地盘。
那些白骨，都是被它吃掉的生灵——有妖仙，有人族修士，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生灵。
墨玄的神识探下去，发现森林里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是死的。
“前辈，这是什么地方？”墨玄问。
“碎界海深处，一块无主的碎片。”玄机子的目光扫过下方的黑色森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不是无主。有东西在这里。”
他单手捏诀，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
那些轨迹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发光的光点，快速旋转，像是在搜索什么。
光点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颜色也在变化——从白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红色，最后定格在深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