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城门，墨玄的眉头微微皱起。
城门后面没有什么繁华的街道，甚至连像样的路都没有。
一条泥泞的道路在脚下延伸，路面坑坑洼洼，积水混着黑泥，踩上去恐怕能没到脚踝，像是在沼泽地里铺了一层薄薄的石头。
道路两旁长满了奇形怪状的树木——有的树干扭曲得像麻花，看起来随时会自己拧断；有的树枝上长满了倒刺，像是生怕别人靠近；有的树叶在无风中自己抖动，发出“沙沙”的诡异声响，像是在说悄悄话，又像是在嘲笑路过的行人。
杂草从路面两侧疯长，有的比人还高，草叶边缘呈锯齿状，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绿色的光。
杂草中隐隐可以看到一些残垣断壁——半截的砖墙、坍塌的石柱、碎裂的瓦片，被藤蔓和苔藓覆盖着，像是一个被废弃的城镇。
墨玄站在城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微微抽动。
他现在开始怀疑，城外那一圈城墙、那几个城门，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收入城费。
一百块中品仙石，买一块铁令牌，然后放你进来，丢进这片荒郊野地。
至于你进来之后是死是活，是发财还是破产，谁管你？
“这还真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啊。”墨玄喃喃自语，摇了摇头。
他本来想低调，像普通人一样走走路，感受一下弃仙城的氛围。
但低头看了看那条泥泞的道路，再看看自己崭新的青色道袍和雪白的布靴（那可是他花了三块下品仙石买的，还没穿过几次），他果断放弃了走路这个选项。展开灵翼，低空飞行。
灵翼离地面不过数尺，银白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醒目，像两把发光的扇子。
墨玄压低身形，贴着树梢和草丛飞行，速度不快不慢，像一只低飞的怪鸟，时不时还要躲开那些突然伸出来的树枝——那些树枝上的倒刺看着就扎人。
他的神识向前延伸，探察着前方的地形。
飞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小城镇出现在视野中。
镇子不大，方圆不过数里，但还算热闹，能听到隐约的人声和叫卖声。
镇口竖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字：“黑石镇”。
字迹潦草，像是用刀随手刻上去的，笔画粗细不均，最后一个“镇”字还刻歪了，像是在赶时间。
镇子的建筑大多是低矮的石屋，用黑色的石头垒成，屋顶盖着灰黑色的瓦片，看起来像是用煤渣捏成的。
街道是青石板铺的，虽然也有些破损，但比城门外的泥泞道路好太多了——至少不会把鞋子陷进去。
街道两侧摆满了各种摊位，有人在卖仙器，有人在卖丹药，有人在卖妖兽幼崽（那些幼崽被关在铁笼子里，有的在瑟瑟发抖，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可怜巴巴地叫唤），还有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堆不知名的骨头和矿石，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摊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开一场没有主持人的拍卖会。
“上品仙剑！只卖五百块中品仙石！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龙血丹！青龙渊正宗龙血丹！突破瓶颈必备良药！吃了我的丹，修为翻一番！”
“魔道功法！手抄本！只此一份！欲购从速！先到先得！”
……
墨玄听了听，觉得这些吆喝声里的水分大概比黑石镇门外的泥水还多。
他正看得起劲，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从镇子深处传来，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靠近。
“芸瑶仙子出行，让开让开！”
一声吆喝如同炸雷在街道上空响起，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霸道。
墨玄抬眼看去，只见一行人抬着一台大花轿从镇子深处凌空飞来。
轿子由八名身穿黑袍的纸人抬着，轿身通体红色，缀满了金线绣成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熠熠生辉，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轿帘是半透明的薄纱，隐约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个身影，看不清面容，但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隔着百丈都能感受到。
轿子前面，十几个打手一字排开，正在前方的街道上开道。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挂着制式仙剑，修为从金仙到太乙金仙不等，个个满脸横肉，目露凶光，那表情像是在说“挡我者死”。
“让开让开！”
一个打手冲在前面，看到前方有几个飞行的修士挡路，二话不说，三拳两脚就将他们打落到地面上。
那几个修士摔进路边的泥泞中，溅得一身泥水，好不狼狈——脸上、衣服上、头发上，全是黑乎乎的泥浆，像刚从矿坑里爬出来的。
被打落的修士中，有一个穿着白色道袍的年轻人，修为在太乙金仙初期。
他从泥水中爬起来，浑身上下沾满了黑泥，头发上还挂着几根水草，像是刚从池塘里捞出来的水鬼。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低着头，无声地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水（虽然拍了也拍不干净），退到路边，没有说半句不是。
其他几个被打落的修士也是如此，有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抹得满脸都是；有人把摔在泥水里的仙剑捞起来，低着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有人默默地走到路边，靠着路边大树站着，像一根会呼吸的柱子。
没有人敢抱怨，没有人敢还手，甚至连看都不敢多看那台大花轿一眼。
墨玄站在树梢上，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挑起。
人在江湖混，挨打要立正。
这句话放在弃仙城，再合适不过了。
但他可不想被人从天上打下来，摔进泥水里，那太丢人了。
他主动降落在镇口的一棵大树上，站在树梢上，收敛气息，像一片静止的叶子。
待那台大花轿从镇子上空飞过之后，才从树梢上跳下来。
他的身形一晃，一步踏出，下一刻已经站到了小镇的街道上——《虚空步》，修炼不到家，还谈不上精妙，但胜在迅捷，一步跨出就是数十丈，用来赶路最适合不过。
黑石镇最热闹的地方，是一家叫“聚贤楼”的酒楼。
招牌是块发黑的木匾，字迹还算端正，但边缘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像是被岁月啃过一口。
门面不大，门框上挂着两盏暗红色的灯笼，给酒楼增添了几分喜气。
酒楼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大堂里摆着十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每张桌子都有人在喝酒、吃东西、交谈。
空气中弥漫着酒气和肉食的香味（居然还挺香），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气息，有妖气，有魔气，有仙气，混在一起，像一锅大杂烩，闻着让人有些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