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塔悟道界的虚空中，墨玄盘腿而坐。
最后一块极品仙石化为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滑落，像是流沙从沙漏中漏尽。
最后一颗丹药在他口中融化，化为温热的药力流入四肢百骸，像是一滴雨水落入干涸的河床，瞬间就被吸收殆尽。
所有的资源，全部消耗殆尽了。
他已经记不清在悟道界中待了多少万年。
没有日升月落，没有四季更替，时间在这里像一条沉默的河流，无声地流淌，不留下任何痕迹。
他只知道外面那些空间碎片还在飘浮，那些暗紫色的漩涡还在旋转，而他依然被困在这个无尽的虚空中，像一个被关在琥珀里的虫子，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却怎么也出不去。
《金刚炼体经》早已修炼到圆满。
《九霄破天剑》也已参透。
法则的领悟也达到了一个瓶颈。
他似乎已经把能做的事都做完了，却依然找不到出去的路。
墨玄坐在虚空里，双手撑着膝盖，百无聊赖地数着远处那些漂浮的空间碎片。
然而就在他思绪游走的时候，体内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从他的仙台深处探出了头，伸了一个懒腰。
那感觉来得猝不及防，没有过渡，没有预兆，他的身体微微一僵，从那种飘忽的状态中抽回，所有的感知瞬间凝聚到了仙台深处。
他的仙台上，原本已经稳定了无数年的法则符文忽然开始自行运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了琴弦，发出了低沉的共鸣声。
金色、青色、赤红、深蓝——每一种颜色的符文都在加速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最后几乎看不清它们各自的轨迹，只剩下无数条交织的光带，像编织着一张网。
那张网正在向他身上收拢。
墨玄心中浮现出一丝明悟，没有去压制它，也没有尝试引导，只是松开所有防御，任由那股力量自行演化、自行成形。
他感觉自己像一粒被丢进河水中的种子，在时间的洪流中漂流了无数年，终于触碰到了河底的石缝，开始生根发芽。
仙台开始崩解。
不是碎裂，是“打开”。
像一朵合拢了亿万年的花苞，在某个无人注意的清晨悄然绽放，露出里面的花蕊。
那些法则符文从仙台的碎片中升起，在空中交织、缠绕、融合，像是无数条细小的溪流汇入一条大河，向着同一个方向奔涌而去——他的丹田。
所有法则凝聚在一起，疯狂旋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压缩、凝练、沉淀，最终化为……一颗珠子。
墨玄低头内视，看到自己的丹田中央悬浮着一颗圆润的珠子，只有鸽卵大小，通体透明，像是凝固的水滴，又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星光。
珠子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游动，每一粒都是一个法则的雏形，安静地、温和地旋转着，像是尚未被唤醒的种子。
珠子周围，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光晕笼罩着它，那光芒不刺眼，却有一种让人心底踏实的感觉——仿佛这颗珠子不是死物，而是一个正在呼吸的生命。
墨玄睁开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呼出的气息在虚空中凝成一团白雾，缓缓旋转，像是一个微缩的星云，过了很久才慢慢消散。
他的目光平静，但心底正有一片风暴缓缓平息。
他站起身来，拳头轻轻握了一下，感受到体内那股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力量——稳固、厚重，像是脚下的大地终于有了实体，不再是一踩就碎的空壳。
仙尊，一重。
享八亿年寿命，抬手间可开创一个小世界。
所有法则基本掌握，一念间可将虚空化为实地。
虽然现在还只是初入这个层次，但他感觉自己像是推开了一扇门，门后面是无穷无尽的天地，以前那些看不清的东西，此刻都变得清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那些散落在四周的仙石粉末，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仙尊……却穷得叮当响。”
他摇了摇头，笑意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自嘲归自嘲，但路总得一步一步走。
仙石没了，丹药也没了，修炼暂时是进行不下去了。
墨玄从戒指中掏出那本翻得边角发毛的剑谱——《太初剑典》。
前五式（太初醒、破鸿蒙、定乾坤、斩因果、开天地）他已经悟透了，后面还有四式，一直没来得及参悟。
正好现在手头没有别的事可干，不如趁这段时间把后面四式一并练了。
他翻开剑谱，神识探入其中。
剑谱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识海，在他的意识深处展开一幅幅画面。
前五幅画面早已烂熟于心，他直接掠过，落在了第六幅上。
第六式，剑渡众生。
这一式的要义不是杀，而是渡。
以剑气织成一座无形的桥梁，将敌人的攻击引渡到虚空之中，化为虚无。
它看着温和，实则暗藏杀机——所有被引渡的攻击，都会在虚空中凝聚、反射、叠加，最终化为一道更强的剑光，反击向攻击者本身。
墨玄看了许久，才将其中的关键关节理清楚。
他在虚空中演练这一式，剑气从他指尖流出，没有杀意，只是一条细细的银线，在虚空中蜿蜒游走，如同一道微光穿过幽暗的水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银线越来越长，越来越密，最后在他的身前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每一根线都柔软而坚韧，像蛛网一样轻微颤动着。
他尝试着向网中打入一道剑气，那道剑气撞入银网中，先是微微一顿，然后被银线缠住，包裹，拉入网中。
过了几息，银网的反面缓缓渗出另一道剑气，比原来的更强，速度更快，向着虚空深处飞去。
成了。
这一式没有杀意，但它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墨玄对这一式很满意，将其记牢之后，翻到了第七式，剑化万千。
这一式讲究以一剑化万剑，剑光所至，漫天花雨。
每一个剑花都不是虚影，每一道剑光都带着真实的杀意，可以同时攻击多个目标，覆盖面极广。
他花了数百年时间，才将这一式的要领掌握。
参悟的过程比想象中枯燥，他的剑气在虚空中散开、凝聚，化为无数道细小的剑光，又在空中重新合拢，像一朵朵金属的花瓣，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反复无数次，直到每一道剑光都能随心所欲地转向。
万剑齐发时，虚空中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雨，每一滴雨都带着足以刺穿虚空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