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胡三娘正站在不远处，肩头披着一件淡紫色的披风，手里摇着一柄团扇，目光也在打量那片黑色战舰群。
她轻轻扇了两下风，也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然后看向那艘最前方的天香战舰，目光微微停顿了一下。
天香战舰的船头坐着两个人。
一个穿红色战袍的芸瑶仙子，身姿妙曼，长发束成高马尾，在风中微微拂动。
她旁边坐着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男子，眉清目秀，面容平静，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看日落。
铁血仙王眯起眼睛看了片刻，忽然转头问身旁的长老：“芸瑶仙子旁边那位，是什么人？”
长老一愣，定睛看了又看，犹豫着开口：“属下……感知不到他的修为。”
铁血仙王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本人是仙王后期的修为，虽然不算顶尖，但也不至于连一个年轻人都看不透。
那只有一种可能——对方的修为远在他之上。
仙尊。
一个仙尊。
胡三娘也注意到了。
她原本还在打量那三十艘战舰，看到墨玄的瞬间，手中的团扇停了一瞬。
她的修为是仙王巅峰，感知力比铁血仙王更敏锐，她隐约能从墨玄身上感觉到一种深不见底的气息，像是站在一口深井边缘，低头望去，看不到底。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芸瑶仙子，又看了一眼墨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啧，那位仙尊长得可真俊。”胡三娘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目光又飘向芸瑶，“芸瑶仙子的眼光，倒是不错。”
此时，天香战舰缓缓驶近，在另外两支舰队的前方停下，形成一个三角阵型。
芸瑶仙子起身走到船头，墨玄也放下了茶杯，一步踏出，瞬间来到了她的身边。
“铁血仙王，胡宫主，久等了。”芸瑶的声音从船头传出，清晰而不高，恰好让对面两支舰队的首脑都能听到，“北疆的魔族据点主要集中在不夜城，护城大阵已经被破过一次，如今临时布置的阵法撑不了多久。我们三面合围，一刻钟后开始攻城。”
铁血仙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胡三娘合上团扇，在指尖轻轻敲了两下：“那就动手吧。”
三支大军调整阵型，缓缓朝不夜城的方向合拢。
铁血帮的舰队从西侧包抄，天狐宫的舰队从南侧推进，天香城的三十艘战舰以阵型展开，从东侧压上，正好将不夜城的三个方向全部封死。
北面是弃仙城边缘的黑暗空域，再往外是无尽虚空，魔族就算想那个方向逃，逃不出多远就会被虚空乱流卷走，全军覆没。
不夜城的护城大阵在墨玄上一次来的时候已经被摧毁，如今只是仓促间重新布置的临时阵法，光幕稀薄，灵纹流转得断断续续。
数十艘战舰的连续撞击之下，那道稀薄的光幕开始剧烈颤动，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然后在一阵接一阵的撞击中，那道已经布满裂纹的光幕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巨兽临死前的叹息，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暮色中。
二十多万联军从缺口涌入，如潮水般没入不夜城的街巷之间，身影被楼宇的阴影吞没，只剩兵刃碰撞的声音和短促的喊杀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墨玄依然坐在天香战舰的船头，看着下方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城池，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花茶。
……
经过一个晚上的激战，天亮时，被围困在不夜城的十万魔族大部分被消灭，数千魔兵魔将逃向北方，进入了黑暗空域。
那片空域里虚空乱流和空间裂缝密布，连仙王踏入都未必能全身而退，那些逃进去的魔族基本上没有生还的可能，像是被风卷走的灰烬，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随后是三股势力分北疆的地盘。
这种分赃大会墨玄一点兴趣都没有，当然了，也不关他什么事，谁多拿几座城少拿几座城跟他没什么关系。
但芸瑶仙子非要拉他一起进入议事大厅，像是一定要让他坐在旁边才觉得安心。
墨玄被拽进厅里，找了一把靠角落的椅子坐下，端着一杯茶，打算当个背景板，听着就好。
厅中，芸瑶仙子、铁血仙王、胡三娘三人围着一幅巨大的阵法地图站立。
地图上标注着北疆的山脉、河流、城镇和主要道路，边缘还有些许特殊地段的标注。
芸瑶仙子有了墨玄在旁边压阵，底气足了不止一星半点，开口就要北疆的中心——不夜城。
铁血仙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转头看了一眼角落里正在喝茶的墨玄，又闭上了嘴。
胡三娘的目光也在墨玄身上停了一瞬，发现他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却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收回了目光，默认了芸瑶仙子的要求。
一番讨价还价后，北疆以山脉河流为界，被分成三个板块：天香城分到原属于夜殇阁的东部板块，加上不夜城；铁血帮得到西部板块；天狐宫分到南部板块。
墨玄放下茶杯，心想这分法还算公道，至少每家都拿到了一块地盘。
庆功宴设在夜殇阁原主殿内，墨玄本来不想参加这种场合，芸瑶仙子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询问的意思。
他想了一下，还是留了下来，坐在她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杯中的酒，等着宴会早点结束。
……
酒过三巡，胡三娘端着一杯酒走了过来，身姿款款，停在墨玄面前，微微倾身，将酒杯举到他眼前：“听说这次能剿灭北疆魔族，全靠墨仙尊出手帮忙。这杯酒，我敬你。”
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映着烛火。
墨玄看了一眼那杯酒，又看了胡三娘一眼，正要接过，芸瑶仙子的手已经先一步伸了过来，接过那杯酒：“他不太能喝，这杯我替他喝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仰头将那杯酒饮尽。
胡三娘脸上那抹笑意微微僵了一瞬，又恢复如初，像是被风吹过的水面，很快就平复了。
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又敬了其他人几杯之后，便借口身体不适，带着天狐宫的队伍连夜回了南部。
铁血仙王喝得有点上头，醉醺醺地告辞，被属下扶着回房休息。
厅里只剩下芸瑶仙子和墨玄两人。
芸瑶仙子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一些，眼神失去了聚焦，手扶着桌沿，微微晃了晃，像是想站起来，却没有成功。
墨玄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扶住她的手臂：“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芸瑶仙子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但没有松开他，那只手反而攥得更紧了。
她像是在水里抓到了一根浮木，用了力攥紧，手指的骨节都泛了白。
墨玄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没有追问，扶着她穿过长廊，来到一间安静的厢房，推开门，将她扶到床沿坐下。
他刚准备直起身，芸瑶仙子的手已经圈住了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