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收了剑,静静立在高处。
三股狂暴的力量正在他体内四处冲撞,像三头被关进同一间屋子的猛兽,互相撕咬着,震得他的经脉隐隐作痛。
他来不及细想,一步踏出回到主战场上空——速战速决。
下方,数十万魔族大军正在与镇魔卫和仙王府联军缠斗,战况胶着,喊杀声震耳欲聋,黑压压的潮水正在一遍遍地冲击着镇魔卫和仙王府联军的防线。
眼看镇魔卫和联军士兵死伤惨重,墨玄不再犹豫。
因为多犹豫一息就会死去不少联军士兵。
他伸手祭出万鬼幡。
黑色旗帜在半空中展开,旗面猎猎作响,一股阴冷的气息以旗帜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像是整片天空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下来,连风声都跟着安静了几分。
旗面上的纹路开始亮起暗红色的光,那些纹路错杂曲折,像是一张被反复修改了无数次的地图,每一条线路都在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随着旗帜的升高,那些暗红色的光纹变得越来越亮,从旗帜中心向边缘蔓延,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暗火。
然后它们开始闪烁——一明一灭,一明一灭,每一次闪烁都带走战场上一片区域中的某种东西。
战场上,正在拼杀的魔族士兵忽然成片成片地倒下。
一个魔兵正高举着刀朝面前的镇魔卫劈去,刀锋在半途中停滞了一瞬,他的眼神忽然涣散,脸上的狰狞表情还没来得及褪去,身体便像一截被锯断的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向前扑倒,七窍中流出暗色的血,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另一个魔将正张口嘶吼着指挥身后的队伍冲锋,吼声只发出了一半,便像被人从体内抽走了最根本的东西,整个人猛地僵住,嘴巴还张着,眼中的光却灭了,从脚底开始向上泛出一层灰白色,然后整个人朝侧面歪倒,砸在地上不再动弹。
旗帜升到最高处时,方圆数十里内阴气逼人、黑雾缭绕……战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脚步践踏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万鬼幡在风中猎猎飘动的声响。
地面上那些原本还在冲锋、抵抗、嘶吼的身影已经一个不剩了……魔族大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黑色的盔甲和兵器散落一地。
这幅画面恐怖得让人后背发凉,仿佛一场死亡的风暴刚刚席卷而过,留下的只有彻底的寂静。
那些正在与魔族厮杀的镇魔卫和仙王府军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人还保持着挥刀劈砍的姿势,刀锋停在半空中;有人正侧身闪避,身子侧到一半僵住了。他们看着周围成片倒下的魔兵,一个个都愣住了,手中的兵器不由自主地垂落下来,有些人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像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这一幕。
有几个年轻士兵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踩到了身后同伴的脚也没有察觉。
一个正在喊“杀”的百夫长张着嘴,杀字的后半截卡在了喉咙里,脸色发白地望着头顶那面黑色的旗帜,像是在思考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
苍梧军阵中,几位曾经与墨玄并肩作战过的供奉长老站在废墟边缘,望着头顶那面猎猎作响的万鬼幡,又望着云端那道青色的身影,久久没有说话。
他们从前也与墨玄一起上过战场,那时候的墨供奉虽然很强,可也还在和他们并肩作战的范畴之内。
可现在人家站在云端,随手祭出一面旗帜,便让数十万魔族大军成片成片地倒下……他们拼了老命都打不过的魔将魔王,在那面旗帜底下连挣扎都没挣扎几下便七窍流血,死得透透的了。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供奉低头看了看自己刀上还沾着的魔血,又抬头看了看墨玄的方向,默默把刀收回鞘中,低声说了一句:“这才过去数百年的时间,墨供奉他……”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周围几个听见的供奉都默默地点了头。
鹤鸣真人站在一块断裂的石柱旁,手中的阵盘还亮着微弱的光,眼睛却直直地望着云端那道身影。
他曾经就断定墨玄不是池中之物——那时候他看墨玄的阵法造诣便已经觉得惊为天人,后来发现墨玄居然还能越阶作战,竟然以太乙金仙的修为冲上前去帮助苍梧仙王战三大仙王。
现在,他更是能施展出惊天地泣鬼神的手段,一个照面便击杀一尊魔帝……然后,又祭出一面黑旗,片刻之间灭杀数十万魔族大军。
他动了动嘴唇,最后只低声吐出一个词:“妖孽。”
墨玄感知到体内三股力量还在乱窜,再不炼化恐怕会爆体而亡,对身边目瞪口呆的玄机子喊了一声:“前辈,麻烦您替我护法。”
说完,他盘腿坐在云端上,闭目凝神,开始炼化体内那三股狂暴的能量。
玄机子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放开神识警惕四周。
他站在墨玄身旁,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战场上方尚未散尽的魔气,确认没有什么漏网之鱼还敢靠近之后,便在一臂之外的位置负手站定。
战场上的镇魔卫和仙王府联军正在清理残局。
墨玄体内,三股能量正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像三条被关进铜釜中的野蛟,拼命翻腾着想要挣脱束缚……彼此碰撞着、撕咬着,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施展“吞天噬地诀”开始炼化这三股狂暴的能量……
对于三大魔帝的神魂,他耐住性子,将神念化作一根细针,一道一道地碾碎那些粗粝的部分,把那些碎片反复碾磨、过滤、提纯,去掉那些过于狂暴的杂质,只留下最温和、最纯粹的那一部分,让它缓缓融入到识海之中。
这个过程像是把一个装满碎石的袋子一点一点地筛成细沙,每一道神魂碎片都要从头到尾经过一次完整的梳理和沉淀,才能最终融入他那片识海。
周围的时间在缓慢地流逝,战场上的残局正在被有序地清理着,士兵们在低声交谈着,那些声音传到云端时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隔了几层水在听。
仙帝一重的修为开始缓缓上升。
先是达到了巅峰,那道刚刚突破不久的仙帝根基正在变得更加稳固,像一座刚刚打好地基的楼宇正在向上添砖加瓦。
然后那道裂缝被彻底填满了,体内的珠子猛地亮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把他的修为推上了仙帝二重。
二重之后他停了一下,那三股能量还有余力,继续冲击……仙帝三重的壁垒应声而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