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仙帝看着他们急速后退的身影,从喉咙深处挤出最后几个字:“魔崽子们,我送你们回家!哈哈哈哈……”
然后,他引爆了丹田里的珠子。
“轰——”
那道爆炸不是巨响,更像是某种巨大的低沉的声音被强行压缩进了一个极窄的频段里,击中耳膜时并不尖锐,却让人的头皮发麻、牙关发酸,胸口一阵憋闷,像是有人用一块厚布捂住了整个世界的声音,只剩下一层沉闷的、从深处涌上来的震动。
暗紫色的光幕被这道力量从内部彻底撕开,碎片向四周飞溅,像一面被砸碎的琉璃屏风,边缘还残留着暗紫色的光痕。
那道正在运转的空间传送阵也被波及了,阵盘上的几条阵纹被炸裂开来,边缘被灼出一道焦痕,漩涡的转速明显慢了下来,边缘的光芒开始变得忽明忽暗。
三大魔帝被冲击波推出了数百丈远,它们狼狈地稳住身形,望着那片正在慢慢平息的烟尘,面色铁青。
“疯子!”一尊魔帝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
“真是个疯子!”另一尊也跟着骂了一句,声音比第一尊更响,像是在强调,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无名仙帝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可悲的是,他的自爆,仅仅是让光幕破碎,空间传送阵轻微损伤。
而“万灵覆灭阵”的阵基还在,随时可以再次启动。
空间传送阵稍加修复,又可以从遥远的魔域传送魔域大军过来。
自爆的烟尘还未散尽,领头的那尊魔帝迅速修补残破的杀阵,另外两尊魔帝则指挥那些还活着的外围魔族士兵抓紧时间修复空间传送阵。
魔晶被重新搬上来,空间石被替换掉破损的部分,那些阵纹被用新的材料重新绘制,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恢复着。
……
当墨玄降落在深渊裂隙的边缘时,那片爆炸的余波刚刚完全散去。
他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低头望向裂隙深处。
那里魔雾缭绕,遮挡了大部分的视线。
一种灰白色的魔雾弥漫开来,什么也看不清楚,空气中残留着一种莫名的焦灼气味。
墨玄站在那块岩石上沉默了一会儿,长吐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刚才吸入的所有魔气都吐出来。
然后,他动了……施展《隐神诀》,沿着裂隙的岩壁向更深处落去,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阴影之中,像一块石头落进深水,没有惊起任何涟漪。
墨玄还未落到裂隙底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那气味厚得像一层湿布,裹着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腥甜,在冰凉的空气中沉沉地悬着,显然此地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他放慢速度,贴着崖壁缓缓下降,神识外放,扫过裂隙底部的景象。
数百里外的一处隐秘的断崖下,传来阵阵空间波动。
断崖下散落着不少残骸和断裂的兵器,有的还保持着临死前握持的姿势,指骨紧紧扣在断裂的剑柄上。
神识再往里一探,魔雾中,一道黑色漩涡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空间传送阵。
但是此刻,魔族这座屹立在仙界最大的空间传送阵的阵基轻微受损,阵纹有几道断裂,边缘还残留着烧灼的痕迹,数百名魔族工兵正围着阵盘忙碌,有人搬运材料,有人俯身修补断裂的纹路。
墨玄施展《虚空步》,一步踏出,已然来到了传送阵附近,他在阴影中停下身形,并没有立刻靠近,只是安静地观察着那些正在忙碌的工兵和阵基周围的布防。
阵基附近大约有两百多人在修复阵法,外围还有一些零散的巡逻魔兵,大约数十人,来回踱步的路线很固定,像是已经走了很多遍。
表面上看起来,这里确实像是一座正在被抢修的传送阵。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阵基周围的工兵站位太平整了。
那些正在搬运材料的魔族士兵虽然看起来在忙碌,但他们的脚步落点、转身的角度、彼此之间的间距,都带着一种不自然的规律性,像是被排练过的站位,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地方。
还有那几个分散在阵盘四角的“工头”,他们的气息收敛得极好,但若仔细探查,能感觉到他们站立的姿态比普通工兵更稳,像是时刻准备着拔刀。
墨玄收回目光,抬头望了一眼裂隙顶部漏下来的那道细窄天光,又低头看了看阵基上那些正在缓慢恢复的裂纹和周围工兵们有条不紊的动作,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敲,没有立刻落下去,只是安静地伏在阴影中。
他决定再等一等,看看这些魔族还有没有其他后手没有亮出来。
与此同时,裂隙深处一个秘境中,一尊身形枯瘦的魔帝正盘腿坐在一座由暗色岩石垒成的石台上。
他没有参与修复阵法的忙碌,也没有像其他两尊魔帝那样在炼化刚刚吸取的血食,打坐修炼。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就是夜殇魔尊的父亲——夜渊。
他面前的虚空中悬浮着一面暗色的水镜,镜面中正映着裂隙上方那道正在缓缓移动的青衣身影。
水镜中的影像清晰得像穿透了层叠的灰雾直直映在镜面上,墨玄趴在崖壁上的身形、他时而抬头的角度、他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动作,全都纤毫毕现地映在水镜之中。
夜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着那道身影,看着他在阴影中调整角度的动作,看着他最终选择落定的位置。
那些动作,那些细微的姿态,他已经在等待中预想过无数次了。
自从得知弃仙城的传送阵被毁、夜殇失踪的消息,他寝食难安,誓要为儿子报仇雪恨。
所以,当深渊裂隙这座可以传送魔帝的大型传送阵建成后,他便第一时间主动请缨前来镇守传送阵。
来到深渊裂隙,他第一时间在传送阵前布置了这“万灵覆灭阵”,让来偷袭传送阵的仙人有来无回。
他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一直在这里守着。
他知道杀害他儿子的那个人一定会来,因为他摧毁了弃仙城的传送阵,就一定也会来摧毁这一座。
他所要做的,就是在传送阵周围布置好阵法、设置好陷阱,等那个人自己踏进来。
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走一个。
他放下手中的水镜,抬手在虚空中轻轻划动了几下,裂隙深处某处阵基开始无声地运转,暗色的光芒沿着早已布好的纹路悄然蔓延,无声无息地覆盖了传送阵外围一大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