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这只化形未完全的鸟妖出现在右翼阵营之后，魔族在夺岛战中每天都会凭空消失两三千人。
连续几日吃亏，魔族大营里的气氛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憋屈至极。
泰元魔帝每天晚上翻开战损报告，看到的数字都像是在嘲笑他的军事才能。
这几日的战报中，光是右翼平均每天就阵亡三千人以上，伤者不计，最离谱的是阵亡名单上有大半士兵的遗体都没找着，失踪原因一栏只能写上“情况不明”四个字。
后勤副将斗胆建议写“疑似被海妖吞食”，被泰元魔帝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海妖吞食好歹会吐骨头，这帮人是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海妖的消化系统什么时候进化得这么高效了？
其他各路战线的战况也大同小异。
左翼的龙族大军仗着海水优势，天天搞水下突袭，魔族士兵白天在海上列阵，晚上回营一数少了好几百，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后来才发现是被龙族从水底下悄无声息地拖走了。
正面的仙界主力更过分，天策卫的方阵一律按阵法部署，往海面上一摆，阵法光幕加各种防护仙器……跟一堵铁墙似的，打不动也绕不开。
紫微仙帝偶尔还会亲自下场，一掌拍下来，方圆数十丈的魔兵就像被人从棋盘上抹掉的棋子，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泰元魔帝在帅帐里对着地图坐了整整一夜，喝了七杯茶，摔了一个杯子，最后在天亮前做出了一个决定：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于是这天一大早，天色还没完全亮透，海面上的薄雾刚刚开始消散，魔族阵营方向就传来了低沉的吟唱声。
那声音起初很轻，像是有人在远处念经，渐渐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最后汇聚成一片铺天盖地的声浪，震得海面都在微微发颤。
数百名魔族法师排成整齐的方阵，站在魔族阵营后方的几座大型礁石平台上，齐齐举起法杖，口中念动着古老而晦涩的咒语。
每一句咒语念完，法杖顶端的魔晶就亮上一分，数百根法杖同时发光，远远看去像是有人在魔族大营后方点燃了一片暗红色的星海。
然后，那片星海开始往外涌出雾气。
先是淡淡的几缕，像炊烟一样袅袅升起，在海风中轻轻摇曳。
紧接着，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厚，颜色也从最初的灰白色迅速转暗，最终变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色。
远远看去，就像有人在海面上打翻了一整缸发酵过度的血浆，猩红的雾气贴着海面翻滚着、涌动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仙界大军的方向蔓延过来。
“那是什么？”妖族阵地上，一只正在啃仙果的猴妖嘴里叼着半颗果子，眼睛瞪得滚圆。
“天啦！是血雾！”旁边一只老鹰妖经验丰富，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当年太初仙帝率军大战魔族的时候，魔族就用过这招，这东西邪门得很，沾上就脱层皮！”
“整个海面都是，这也太恐怖了吧！”
“启动阵法，快启动阵法！”
类似的惊呼声在仙界大军阵营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
从正面天策卫的方阵到左翼龙族的礁石阵地，从右翼妖族的岛屿群落到后方仙王府联军的防线，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片铺天盖地涌来的血色雾气。
一时间，大大小小的岛屿上警钟齐鸣，各级指挥官扯着嗓子下达命令，声音此起彼伏，乱得像一锅煮开的粥。
“嗡嗡嗡——”
各色阵法光幕相继在大大小小的岛屿上亮了起来。
金色的佛光阵、青色的木灵阵、蓝色的水幕阵、白色的剑气阵……
五颜六色的光幕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像是一群漂浮在海面上的彩色水母突然发光，光芒透过薄雾映在海面上，把墨蓝色的海水染成了一块巨大的调色板，煞是好看。
可惜，这样的美景只存在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漫天的血色魔雾如潮水般涌来，首先吞没了最靠前的几座小岛。
那些金光闪闪的阵法光幕在血雾中逐渐变得朦胧，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暗红色的纱巾，然后越来越暗，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浓稠的血色之中。
从远处看去，整片海域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兽缓缓吞入了腹中，海面、岛屿、礁石、船只，一切都在血雾中隐去了轮廓。
五步之外，男女不分。
十步之外，人畜不分。
血雾最浓郁的地方，你连自己伸出去的手都看不见。
整个瀚海仙域的主战场，就这么被笼罩在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暗红色混沌之中。
那感觉就像有人把整个战场的亮度调低了九成，然后又在剩下的光线里加了一层恶心人的血色粉末。
墨玄站在第九混编营驻守的小岛上，抬头望着头顶那片正在滋滋作响的阵法光幕，表情平静中带着一丝微妙的心疼——他吃仙果到一半，血雾就来了，现在那半颗仙果还捏在他手里，在漫天血雾映照下连颜色都变了，看起来像是被人泼了一勺辣椒油。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那半颗仙果放下了。
虽然他修炼“吞天噬地诀”之后体质异于常人，但这种在魔气映照下的果子血糊糊的，看起来实在下不去嘴。
“都听好了！”铁骨熊妖浑厚的声音在营地里炸开，这头熊哪怕是在血雾笼罩下也能让人准确找到他的位置，因为他说话的音量跟打雷差不多，“血雾里有魔气，谁都不许踏出阵法光幕半步！要是魔气入体，轻则皮肤溃烂掉毛，重则五脏受损修为倒退，别怪老子没提醒你们！”
“掉毛”两个字一说出口，营地里所有带羽毛的妖修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一只年轻的鹤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翅膀，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诅咒。
对于鸟妖来说，掉毛这件事的严重程度不亚于人类修士被废掉修为。
一头熊掉点毛无所谓，顶多对形象有点影响，但影响不大……
一只仙鹤要是秃了，你可以脑补一下那画面有多滑稽……那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