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兽越来越多。
第九混编营的沙滩上，铁骨熊妖刚把一头六足蛮牛的脑袋拧下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天空忽然黑了。
不是乌云遮日那种黑，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压抑、像是有人把整片天幕往下拽了三尺的暗。
两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砸在瀚海仙域的海面上，砸得海水都往下凹了两个巨大的漩涡。
妖族右翼所有岛屿上的士兵同时感到肩膀一沉，仿佛有两只看不见的巨手正按在他们的天灵盖上，修为稍低的妖兵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铁骨熊妖手里的蛮牛脑袋“扑通”一声掉在沙滩上，他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两道身影从魔云中缓步走出。
左边那位身形魁梧得不像话，比铁骨熊妖的本体还高出半个身位，浑身覆盖着一层暗青色的骨甲，骨甲缝隙里不断渗出墨绿色的魔气，每走一步脚下的空气都会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
右边那位恰好相反，身形瘦高，面容苍白，穿着一袭暗紫色的长袍，看起来甚至有几分文雅。
但他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黑色火焰。
两位魔帝的魔纹在额前闪烁，那是帝级强者独有的法则印记，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神魂刺痛。
“苍骨魔帝，幽瞳魔帝。”
妖族阵地上，一位见多识广的老鹤妖低声说出了这两个名字，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苍骨魔帝，以骨道法则闻名，据说他身上的骨甲每一片都是用猎杀的仙帝或者魔帝骸骨炼化而成；幽瞳魔帝，精通神魂攻伐之术，一双魔瞳能直接焚烧对手的神魂，中招者轻则神识受损，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两位魔帝同时降临右翼战场，目的不言而喻——妖族只有一位仙帝（凤凰仙帝）坐镇，至少在他们的情报里是这样写的。
然而他们错了，妖族阵营里还有一个扮猪吃虎的灰羽鸟妖——墨玄仙帝。
一道赤金色的火焰从妖族阵地后方冲天而起，火焰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只翼展百丈的凤凰虚影。
虚影之中，一道修长的身影踏火而出。
凤凰仙帝依旧维持着人形，赤红色的长袍在热浪中翻飞，长发如流动的熔金，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会绽开一朵巴掌大的金色火莲。
她没有现出本体，但护体神光已经催发到了极致，那光芒将半片天空都染成了赤金色，与两位魔帝的暗色魔气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对峙。
“哟，还真有仙帝坐镇。”苍骨魔帝咧开嘴，露出一口尖锐的牙齿，那笑容像是在欣赏一件意料之中的猎物，“凤凰仙帝，久仰大名。不过你确定要一个人挡我们两个？本座向来敬重强者，不如坐下来谈谈？”
凤凰仙帝没有答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她悬停在半空中，像一盏被点燃的灯，安静地燃烧着。
幽瞳魔帝接过话头，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吟诗，但内容却毫不客气：“凤凰仙帝，本帝一直有个问题想不通。你们妖族在仙界混了这么多年，混出什么名堂来了？”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朝仙界阵营的中路方向虚虚一点，“那帮仙人，表面上谦谦君子，背地里干的那些事，你比我清楚。镇魔星，听说过吧？名义上是镇压邪魔，可你也知道，那里面关的最多的是什么人？是他们的同族。太初仙庭自己人关自己人，一关就是几十万年。妥妥的伪君子。”
说到这里，他特意顿了顿，提高了音量，“当然了，还顺手关了不少妖族和龙族，罪名嘛，无非是‘不服管教’、‘以下犯上’之类的屁话。”
苍骨魔帝大剌剌地补充道：“借镇压邪魔之名关押同族，这么虚伪的仙庭，值得你们妖族为他们卖命？凤凰仙帝，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们魔族做事虽然粗暴了点，但至少不玩虚的。本帝说话算话，今天你要是带着妖族撤出战场，本帝保你天妖宫一脉安然无恙……妖魔本是一家，何苦为了那帮伪君子闹得你死我活？”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有事实也有歪曲，但在此时此刻说出来，杀伤力不小。
仙界历史上确实出过不少败类——曾经的无极仙帝，心胸狭窄，因为害怕师弟超过自己，就设计把无名仙帝打入镇魔星；勾陈仙帝更过分，为了霸占仙界出名的绝世仙女，居然以仙庭的名义先后逼迫“琴魔”百里秋和缥缈仙宗圣女芸瑶仙子做他的小妾，害得百里秋被关押在镇魔塔数万年，害得芸瑶仙子被迫宣布脱离宗门，一路逃到三不管地带之一的弃仙城避难。
这些事在仙界高层之间并不是秘密，魔族的情报工作显然做得相当扎实。
但凤凰仙帝听完之后，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她活了数十万年，见过的好人比坏人少，但见过的坏人里，最坏的那一批全是魔族。
她终于开了口，声音清冷而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仙庭确实有败类，你说得对。但仙人犯错，有律法惩治，有天道监察。而你们魔族——烧杀抢掠，吃活人，抽生魂，所过之处魔气弥漫、寸草不生，以万物为食，为了进阶甚至残杀吞噬同族。”
她的目光从苍骨魔帝脸上扫过，又在幽瞳魔帝脸上停了一瞬，“你让我带着妖族跟你们联盟？你见过凤凰跟秃鹫做邻居的吗。”
苍骨魔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幽瞳魔帝眼眶里的黑色火焰剧烈跳动了两下，显然也被“秃鹫”这个比喻戳到了痛处。
两位魔帝沉默了三息。
然后苍骨魔帝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空气中，掌风直接将下方海面压出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大掌印，海水向四周炸开，露出嶙峋的海底礁石。
“敬酒不吃吃罚酒！”苍骨魔帝暴喝一声，身上的骨甲噼里啪啦一阵爆响，骨刺从肩胛、肘部、膝盖处弹射而出，每一根骨刺上都缠绕着墨绿色的腐蚀魔气，“待本帝攻下仙界，天妖宫上下——一个不留！先从你这只凤凰开始！”
幽瞳魔帝没有说话，但他眼眶中的黑色火焰猛地暴涨，两道火柱从瞳孔中射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黑色火网，铺天盖地地朝凤凰仙帝罩了过去。
凤凰仙帝的回应是一声清啸。
她双手结印，周身赤金色的火焰骤然暴涨，火焰在她身后凝聚成九只凤凰虚影，每一只都有数十丈之巨，展翅之间烈焰翻涌，将整片天空烧成了赤金色。
九只凤凰虚影同时仰天长鸣，迎着黑色火网扑了上去。
金色火焰与黑色火焰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爆发出的冲击波将数里之外的低空魔兵直接掀飞。
海面上掀起了一道环形的巨浪，浪头足有二三十丈高，朝四面八方推去，砸在附近的岛屿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