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穿过魔云的时候，特意调整了一下飞行姿势。
他把灵翼收拢了几分，飞得慢悠悠的，从远处看就像一只迷路的灰羽鸟妖正在找回家的方向。
下方海面上，六十万魔族大军正在对天策卫的方阵发动一波又一波的猛攻，喊杀声震天动地，魔气与仙光交织成一片绚烂而致命的光幕。
没有任何一个魔兵注意到头顶的云层里有一只灰扑扑的鸟妖正在打量他们——用一种貌似凡间老农逛菜市场挑五花肉的眼神。
墨玄悬停在云层边缘，低头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魔族大军，喉结动了动。
六十万。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自动换算成了能量的计量单位——十万魔兵魔将的能量足够他从仙帝八重踏入仙帝巅峰，而这里有六十万。
只要吞噬两成魔兵……就算考虑到炼化过程中的正常损耗，也绰绰有余。
他的目光从那些正在冲锋的魔兵身上扫过，从左翼扫到右翼，从前阵扫到后阵，考虑从哪里下手比较低调，不至于吓坏了这些进阶养料。
然后，他咽了一口口水——真的咽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咚”。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丹田在微微发烫，那是“吞天噬地诀”感应到大量食物时的本能反应，像是一只猫闻到了鱼腥味，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急，慢慢吃，先开胃再吃主菜。
他伸出右手，朝肩膀上蜷成一团正在打盹的小黑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小黑，封锁空间。”
墨玄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吓到海面上的魔兵魔将。
小黑从翅膀底下抽出脑袋，三只眼睛睡眼惺忪地眨了眨，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噜”。
它正梦到自己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上追着一群肥美的兔子跑，眼看就要扑到最大最肥的那只了，结果被一巴掌拍醒了。
它不满地用长脖子蹭了蹭墨玄的耳朵，然后才慢吞吞地睁开三只眼睛。
左眼幽蓝，右眼暗紫，眉心竖瞳漆黑如墨，三团光芒同时亮起，空间封锁无声无息地朝下方罩去。
百丈空间之内，一切如常——至少在外界看来如此。
但在空间壁障的内部，空气开始变得黏稠，海水变得像还没凝固的琥珀，每一次抬脚都像是有人在脚踝上绑了一块玄铁。
正在冲锋的魔族士兵们几乎是同时感觉到了不对劲——身体变重了，呼吸变难了，动作慢了，原本一息的挥刀现在需要整整三息才能完成。
有经验的老兵立刻意识到这是空间类的妖术，张嘴就想喊“小心埋伏”。
但他们发出的声音在空间壁障内部反复回荡了几次就消散了，根本传不出去。
然后，一只灰扑扑的鸟妖从云层中降落了下来。
他的身姿从容不迫，灵翼微微展开，灰扑扑的羽毛在魔气的暗紫色光芒映照下居然显出一种不太搭调的优雅。
左手掌心向上，黑色漩涡缓缓浮现——那漩涡一出现，周围的空间都为之微微扭曲，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兽在虚空中张开了嘴。
右手掌心向外，赤霄灵火在指尖跳动，火焰的颜色从赤红渐变到金黄再到炽白，热浪蒸腾得海面上方数十丈的雾气瞬间蒸发殆尽。
被蛇颈鹰身怪封锁的百丈空间内，瞬间变成了地狱模式。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地狱——左手吞噬，右手焚烧，中间不留活口。
墨玄的动作极其流畅，左手一扬，黑色漩涡朝数十个魔兵魔将当头罩下，三息之内那数十个魔兵就变成了一具具干尸。
然后，他右手随手一挥，一条火龙从掌心跃出，所过之处，干尸瞬间化为灰烬。
然后，黑色漩涡朝下一群魔兵魔将当头罩下……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魔兵最密集的位置，左手和右手交替运作，节奏稳定得像是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攻击性阵法。
“啊！这是什么妖术？我怎么连逃跑都跑不快了！”
一个长着山羊角的魔将惊恐地发现自己拼尽全力也只能迈出半步，头上那股恐怖的吸力正在将他的魔元一丝一丝地往外扯。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身后数十名手下同时干瘪下去的恐怖画面，吓得山羊角都在打颤。
“火……这鸟妖会喷火！”
另一个方向的魔兵尖叫着指向墨玄右手上翻涌的赤金色火焰。
但他的尖叫声还没落下，火焰就从他头顶浇了下来，连人带甲烧成了一捧灰白色的粉末。
“快跑啊！救命啊！”
魔兵们四散奔逃，但在这个被封锁的百丈空间内，他们跑得再快也只是从空间的一头挪到另一头。
而那看不见的空间壁障坚不可摧，任凭他们如何疯狂轰击都纹丝不动。
空间壁障的边缘处，已经有不少魔兵撞得鼻青脸肿，最惨的一个撞断了獠牙，满嘴是血地瘫在无形墙上，绝望地拍打着透明的屏障，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一些大概是魔界方言的脏话。
外界对于这一切毫无所知。
龙族和妖族包抄过来还需要时间，天策卫的方阵正在正面苦战，没有人注意到战场侧翼的一小片区域正在发生什么。
那堵无形的墙将内外彻底隔绝，里面的魔兵鬼哭狼嚎，外面的魔兵浑然不觉。
甚至还有不知情的魔兵正在往空间封锁的方向跑，一头撞到一堵无形的墙上，撞得头破血流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
一盏茶的工夫，墨玄从空间封锁的区域中走了出来。
他的灰色羽翼上沾了几缕魔气燃烧后的细灰，被他随手拍了拍，灰烬簌簌地落在海面上。
身后的百丈空间内空空如也，一个魔兵都不见了。
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连一丝血迹都没有留下，只有几缕尚未散尽的灰白色粉末在浪花间打着旋，然后被一个浪头卷入了深海。
一条海妖从水底下探出头来，张了张嘴，什么都没吃到，用一种非常不满的眼神看了盘旋在半空中的灰羽鸟妖一眼，然后又悻悻地潜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