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元魔帝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经历了震惊、愤怒、不甘、绝望之后，最终归于麻木的复杂表情，像是一个赌徒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一块筹码被庄家收走，却连掀桌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四大魔帝，苍骨、幽瞳、万毒、缚魂，全都消失了。
左右两翼加起来七十多万大军，全军覆没。
中路六十万精锐，在龙族和妖族的钳形夹击下已经折损过半，剩下的二十多万也是军心涣散、阵型崩溃，被天策卫压着打。
再打下去，就不是打仗了，是排队送死。
他攥着骨杖的手指关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了杖身的骨纹之中。
这根骨杖是他用一头远古魔龙的脊骨炼制而成，伴随他征战了数百万年，杖身上的每一条裂纹他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
此刻，这根骨杖将派上它最后的一个用途。
“传令——全军撤退！”泰元魔帝的声音通过魔元扩音传遍了整片战场，每一个魔族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退回深渊裂隙，据险而守，加速修缮空间传送阵，等待魔域援军！”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了，连续数个时辰的高强度战斗和接连不断的坏消息让这老魔头的嗓子彻底报废了。
命令一出，海面上幸存的魔族士兵们如蒙大赦。
他们早就被打得失去了所有战意，此刻听到撤退的命令，连断后的阵型都顾不上排，争先恐后地朝后方涌去。
泰元魔帝没有理会他们的混乱，他现在要做的是把这些人活着带回去，能带多少带多少。
他双手握住骨杖高高举起，口中念念有词，古老的魔咒以一种低沉而急促的语调从他唇间涌出。
骨杖顶端的魔晶猛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紫色光芒，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亮，最终在一记沉闷的音爆中炸裂开来。
骨杖顶端凭空撕裂了一道狭长的空间裂缝，裂缝边缘燃烧着暗紫色的魔焰，内部是一条幽深不见尽头的通道，通道壁上流转着无数密密麻麻的魔纹。
这条空间通道以燃烧骨杖本身为代价，硬生生在瀚海仙域与深渊裂隙之间开辟出了一条临时的空间通道。
每一次呼吸的时间都在消耗骨杖的材质，杖身上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破军，拦住他们！”
泰元魔帝下达了最后一条命令，然后头也不回地踏入了空间通道。
二十多万魔族残兵紧随其后，如潮水般涌入那条燃烧着暗紫色火焰的空间裂缝。
通道内部传来一阵阵空间扭曲的嗡鸣声和魔兵们惊慌失措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像是一首狼狈的逃亡交响曲。
破军魔帝转过身来，面对着铺天盖地追来的仙界联军。
他身高将近两丈，浑身覆盖的漆黑鳞甲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口，那是之前与紫微仙帝和长生仙帝缠斗时留下的伤痕。
他手中那柄通体漆黑的巨锤，据说用一颗死星的核心炼制而成，光是锤头的重量就足以压碎一座小山。
此刻，他将巨锤横在身前，双腿微屈，重心下沉，摆出了一个防守姿态。
一个人，一柄锤，挡在空间通道的入口之前。
身后，是他追随了数百万年的主帅和二十多万袍泽。
身前，是四位仙帝、三十万天策卫、十万龙族、二十多万妖族——加起来的兵力是他的无数倍，高端战力更是碾压级别的优势。
破军魔帝那张粗犷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个老兵在执行最后一道命令时的平静。
“来——”
他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震得周围的海面都在微微发颤。
紫微仙帝的攻击最先到达。
“紫微帝星诀”全力运转，一道粗大的紫色星光从天而降，星光核心处的温度足以熔化星辰，所过之处虚空都被烧出了一道焦黑的轨迹。
破军魔帝不闪不避，双手抡起巨锤，朝那道星光正面砸去。
锤头与星光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冲击波将方圆数百丈的海水都压出了一个巨大的凹坑。
星光被他硬生生砸散了，但破军魔帝的双臂也被震得发麻，虎口裂开一道血口。
长生仙帝的攻击紧随其后，翠绿色的藤蔓从海面下破水而出，每一条藤蔓都有水桶粗，藤身上布满了尖锐的倒刺，从四面八方朝破军魔帝缠去。
破军魔帝暴喝一声，巨锤在周身横扫一圈，将靠近的藤蔓尽数砸碎。
但藤蔓的数量太多了，砸碎一批又来一批，左腿还是被一根藤蔓缠住了，倒刺扎进鳞甲缝隙，疼得他闷哼一声。
他反手一锤砸断藤蔓，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青龙仙帝的龙息就到了——青色的光柱携带着龙族最纯粹的本源之力朝他胸口轰来。
破军魔帝没有时间闪避，只能将巨锤竖在身前硬接。
龙息撞在锤面上炸开，将他连人带锤推出去数十丈，双脚在海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海水灌入沟壑中发出滋滋的蒸发声。
凤凰仙帝的涅盘之火随后而至。
赤金色的火焰化作一只展翅的火凤，从侧面朝他扑来，速度快到了极致。
破军魔帝的右肩被火焰擦过，鳞甲瞬间被烧得通红，下面的皮肤发出焦糊的气味。
他咬紧牙关，右臂猛地一甩，硬是用巨锤的锤柄将火凤砸偏了几分，火星四溅，落在海面上烧出了无数个小洞。
数十招。
破军魔帝一个人扛了四位仙帝的轮番攻击整整数十招。
他的鳞甲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左腿的伤口深可见骨，右肩的烧伤面积覆盖了半边身体，胸口被紫微星光灼出了一个碗口大的焦痕，嘴角的魔血一刻都没有停过。
但他依然站在空间通道的入口前，大锤上下翻飞，每一次挥动都带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他甚至不惜燃烧精血来换取短时间内的力量爆发……
暗紫色的魔血在他的经脉中沸腾，燃烧后产生的能量将他的战力硬生生拔高了一个档次，每一锤挥出都带着破碎虚空的威能，逼得四位仙帝不敢靠得太近。
但当他的余光扫到空间通道已经开始缓缓闭合时，破军魔帝脸上露出了一抹决然的笑容。
魔族大军已经走远了，他的任务完成了。
然后他将体内所有剩余的魔元、所有燃烧的精血、所有尚未释放的法则之力，全部压缩到了一点。
紫微仙帝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破军魔帝的魔元波动忽然变得异常紊乱，紊乱到了极点之后反而归于了一种诡异的平静——那是自爆的前兆，所有能量向内坍缩之后再向外释放，就像一个被压到极限的空间终于爆发了。
“快退，他要自爆！”
紫微仙帝暴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紫色流光飞速后撤，速度比来时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