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的剑法一变再变。
先是“春风化雨剑法”，这套剑法以柔克刚，剑势绵密如春雨，剑光在身前交织成一张又密又柔的剑网。
穿云魔帝的枪影撞进剑网中，就像泥牛入海，每一下猛刺都被剑网轻柔地卸掉了力道，然后被带偏了方向。
穿云魔帝越刺越急，枪速越来越快，但那层剑网始终不破，软绵绵的，却韧得像老牛皮。
然后，墨玄的剑法忽然一变，春风化雨的绵密瞬间切换成了“杀生剑法”的凌厉。
这套剑法是灵界的一位杀道剑修所创，讲究以杀止杀，剑势凌厉狠辣，每一剑都直取对手的要害。
墨玄连出十二剑，剑剑不离穿云魔帝的咽喉、心口、腹部，逼得穿云魔帝不得不转攻为守，连连后退。
穿云魔帝刚适应了杀生剑法的凌厉节奏，墨玄的剑法又变了——这次是“五岳镇魔剑法”。
剑势沉稳如岳，每一剑都带着泰山压顶的厚重感，不追求速度和变化，只追求力量和压制。
一剑劈下去，穿云魔帝横枪格挡，枪杆被震得嗡嗡作响，虎口一阵发麻。
穿云魔帝越打越心惊，越打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鸟妖的剑法精妙无比，虽然威力算不上惊天动地，但胜在变化多端、层出不穷，打了上百个回合，他居然没有见过任何一套重复的剑法。
对方在百余回合中使用的每一套剑法都有其独特的剑意和节奏，彼此之间风格迥异，仿佛不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而是将上百个不同流派融会贯通之后信手拈来随意切换。
更诡异的是，打了这么多个回合，他虽然明面上始终占据进攻的主动权，但每次枪尖在距离对方身体不到几寸的时候就会被一柄恰到好处的长剑精准拦下。
一次是运气，两次是侥幸，三次是巧合……那三十次呢？
穿云魔帝在心里默数了一下，自己已经进攻至少三十次了。
他的枪尖从来没有真正触碰到过这只鸟妖的身体，连一片羽毛都没蹭下来。
这只鸟妖不但剑法精妙绝伦，身法也诡异得离谱——有好几次他明明已经用枪势锁定了对方的气息，一枪刺出，对方忽然闪了一下就没影了，然后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侧后方，吓得他慌忙回枪格挡。
好在对方似乎不擅长利用身法偷袭，每次消失后都只是重新出现在正面继续跟他打，似乎只想堂堂正正地决斗。
这让穿云魔帝在心底暗暗庆幸——如果对方每次都趁他转身时从背后捅一剑，他的后背不知道该有多少个窟窿了。
不远处，受伤的仙尊们聚在一起观战，一个个看得心惊肉跳。
在他们的视角里，这只灰羽鸟妖完全是在被动挨打——剑法换来换去没有一招能真正伤到魔帝，枪影满天飞，鸟妖左支右绌疲于奔命，好几次枪尖都差点刺中要害。
狂刀以刀驻地强撑着站直了身体，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的眼神却死死盯着战场，恨不得自己冲上去替那只鸟妖挨两枪。
百里秋抱着断成两半的古琴半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目光却一刻也没有从那只灰羽鸟妖身上移开过。
虽然这只鸟妖刚才搂了她的腰让她非常羞恼，但他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而且现在救命恩人正独自一人跟魔帝缠斗，稍有不慎就会死——她怎么能不担心？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墨玄此时的心态就像是一个大人在陪小孩玩木剑，既要假装打得很激烈，又不能真的伤到小孩，还要时不时地放水让小孩觉得有赢的希望。
持枪魔帝的修为大约在魔帝中期，而他已经是仙帝巅峰——这中间的差距，大概相当于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和一个全副武装的成年武将之间的距离。
只要他愿意，一巴掌就能拍死好几个这种级别的魔帝。
但他不能。
深渊裂隙里可是聚集了上百万双眼睛，三位仙帝都在天上打着，他要是连剑都不拔就把一尊魔帝给活活拍死了，那画面想想都太炸裂了。
与此同时，深渊底部，仙魔双方的士兵们也在以最惨烈的方式互相绞杀。
在狭窄的裂隙地形中，双方的手段层出不穷。
魔族放出了关在笼子里的魔兽——数百头六足蛮牛和双头巨蜥从笼中冲出，低着头朝仙界阵型猛撞，撞碎了不知多少前排士兵的盾牌和肋骨。
仙界这边则以阵法对攻——阵道盟的阵法师们在阵万象的指挥下，在魔族方阵前沿布下密集的爆裂阵，魔兽踏进爆裂阵的瞬间就被炸得血肉横飞。
魔族反手就驱赶尸傀冲阵——那是用阵亡士兵的尸体临时炼制的傀儡，不怕疼不怕死不怕爆裂阵，踩着同袍的碎肉往前扑。
镇守在深渊裂隙外围的妖族军团则放出专门克制尸傀的食尸鹫，黑压压的鹫群俯冲而下，对着尸傀的脑袋就是一口。
魔族法师团吟唱攻击性阵法，暗紫色的魔火从天而降，烧得天策卫鬼哭狼嚎。
符道盟的符箓随即回敬，九霄雷火符和天罡爆裂符不要钱似的往魔族阵型里砸。
深渊最深处，数千魔族工兵正挥汗如雨地修补着残破的空间传送阵。
他们身处一个被天然岩壁环绕的凹陷地带，距离主战场尚有一段距离，喊杀声传到此处已经被削弱成了低沉的嗡鸣。
这些工兵都是魔族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阵道工匠，专门负责大型空间传送阵的建造和维修。
他们在阵基周围忙忙碌碌，有的在搬运魔晶，有的在切割空间石，有的蹲在阵基上用特制的刻刀一笔一划地修补破损的阵纹。
“快，一百块魔晶补上！”
“十块空间石，放在阵基第三层第七节点处！”
……
负责监工的魔尊站在阵基旁的一块高台上，手里拿着一张绘制着密密麻麻标注的图纸，不断地发出指令。
按照目前的进度，只要再有两个月……不，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定然可以简单修复传送阵。
只要传送阵运转起来，就算不怎么稳定，至少也可以让一部分魔族精锐安全撤回魔域。
只要能撤回魔域，就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