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宁宫时，芸瑶仙子已经在寝殿里等着他了。
十万年过去，她突破到了仙帝三重，整个人的气质更加出尘脱俗，一身素净的白裙衬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宛如一尊玉雕。
但她开口说的话却一点都不出尘——她说她要跟墨玄双修。
理由很充分：仙帝初期和仙帝中期之间有一道极难逾越的瓶颈，如果让她自己苦修，不知道要闭关多少万年才能摸到突破的门槛。
而如果跟墨玄双修，以他体内仙元力（其实已经大部分是神力）的品阶，大概率一夜之间就能帮她冲破瓶颈。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平静，目光坦然地直视着墨玄的眼睛，只是耳根那一抹不争气的绯红把她出卖得干干净净。
墨玄已经习惯了芸瑶仙子这种直来直去的表达方式，或者说他从一开始欣赏的就是她这一点。
他没有推脱。
窗外月华如水，寝殿内只有一盏长明灯发出昏黄的微光。
芸瑶仙子抬起手，指尖搭在衣襟的第一颗扣子上，指尖依旧微微发颤，但这次她解得很干脆。
墨玄没有让她的手在扣子上磨蹭太久，他伸手覆住了她的手背，替她完成了剩下的动作，然后运转《合欢本源经》，将体内最精纯的一缕神力缓缓渡入她的经脉。
神力的品阶远超仙元力，哪怕只是一缕，对仙帝来说也是无价之宝。
芸瑶仙子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颗温和的太阳照亮了，所有淤塞的经脉节点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如春雪般消融，那道困扰了她许久的瓶颈在神力的不断冲击下……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碎裂声。
一夜过后，芸瑶如愿突破到了仙帝中期。
她盘膝坐在床榻上调息稳固境界，墨玄则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在额前，将《太初剑典》的完整功法刻录了进去。
他把玉简放在芸瑶手边，平静地告诉她，只要把这套剑典练到小成，就算是仙帝后期也不是她的对手。
如果遇到仙帝巅峰，他留了一枚新炼制的剑符给她，那枚剑符中封存了他全力一击的剑气，可斩仙帝巅峰。
“墨公子……你真好！”
芸瑶仙子感动得眼泪汪汪的，再次扑倒在墨玄的怀里。
……
第二天一早，墨玄去了议事大殿，向紫微仙帝正式请辞。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说明了自己留在仙界对修炼已无益、需要前往无尽星空寻找成神机缘的情况。
然后他推荐芸瑶仙子继任七御天帝之位——芸瑶已突破仙帝中期，实力足以服众。
紫微仙帝沉吟了片刻，同意了。
芸瑶仙子本就实力出众，又是墨玄亲自推荐的人选，其他几位仙帝也没有异议。
按照实力排名，芸瑶仙子排在七御天帝的第六位，继承墨玄的青宁宫。
安排好了一切，墨玄悄然离开了太初仙庭。
他没有让任何人送行，走的时候只有小凤凰、苏九璃和阿幽三个人的神识若有若无地追了他一段路，然后在他的神识传音安抚下依依不舍地收了回去。
张霸王、冷月、卫东等人都留在了青宁宫，芸瑶仙子自然会照拂他们，不会亏待任何人。
万炼仙宗那边有玄机子前辈关照，也无需他担忧。
此间事了，他可以放心离开。
……
无尽星空。
墨玄已经记不清自己在星空中飞行了多久。
时间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失去了意义，没有日出月落，没有四季更迭，只有无数颗沉默的星辰在遥远的距离外发出冰冷而恒久的光芒。
他最终选了一颗荒芜的小行星作为最后的修炼之地。
这颗小行星大概只有百里方圆，表面覆盖着灰白色的岩石和陨石撞击留下的坑洞，没有大气，没有水源，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痕迹。
墨玄在最大的一个陨石坑底部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他将体内残存的所有仙元力逼到丹田一点，用《神罡诀》的法门反复淬炼、压缩、转化。
这是一个极其枯燥且漫长的过程，每转化一丝仙元力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神，但他心如止水。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可能是几百年，也可能是几千年，当体内最后一缕仙元力被彻底转化为神力时，墨玄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瞳孔中两道玄奥的神纹缓缓旋转，那是《神罡诀》修炼至圆满时自然凝聚的神罡印记。
他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普通的光芒，而是一种蕴含着法则本源的淡金色神光，光芒从他丹田处迸发，沿着经脉扩散到四肢百骸，每一寸皮肤、每一根头发都在发光，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尊被点燃的金色雕像。
小行星周围的星空开始出现异象——方圆万里的星辰同时闪烁了一下，然后无数道星光像是被无形的引力牵引，从四面八方朝这颗荒芜的小行星汇聚而来。
星光在半空中交织成一条璀璨的光河，光河盘旋而下将墨玄笼罩在内，远远望去像是一个横跨星空的巨大漏斗，漏斗的底部正对着这颗不起眼的小行星。
神光越来越强，光河越来越亮，当光芒达到极致的瞬间，墨玄的身形在光柱中缓缓升起。
他能感觉到一层无形的壁垒正在被神光一寸一寸地撕裂，那是仙界与神界之间的界壁。
界壁破碎的瞬间，一股浩瀚到无法形容的力量将他包裹住，往上猛地一拉。
他的视野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纯粹的金色，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越一层又一层的空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光芒渐渐消退，墨玄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块坚硬的土地上，姿势不太雅观。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入眼所见全是茫茫云海，纯白色的云层从脚下一直铺展到视野尽头，云海中漂浮着一块块大小不一的小型陆地，有的陆地只有几丈方圆，上面长着几棵孤零零的树；有的陆地则有数百里之广，上面有山川河流甚至小型湖泊。
一些较大的陆地上建有建筑物，风格各异——有古朴的石塔，有精致的宫殿，也有看起来像是临时搭建的木屋。
有些陆地上只有草木山水，没有任何人工建筑的痕迹，纯粹得像是一幅刚画完还没题字的山水画。
这片漂浮在云海中的陆地群看起来有点像仙界边沿的碎界海，但碎界海到处是虚空乱流和空间裂缝，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撕成碎片，而这里的空间异常稳定，阳光从云海上方某个看不见的源头洒下来，光线柔和而温暖，照在云海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边，一片祥和。
当然，真正让墨玄在意的是这里的万事万物都蕴含着一股他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力量——神。
空气中的每一缕风，脚下的每一寸土地，远处那片云海中翻涌的每一朵云，全都是由神气构成的。
在这里，神气不是稀缺资源，而是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的基础物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