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个时辰后，第四营负责的区域终于清理完毕。
所有尸体都被搬走或焚烧，地上的血迹被简单清理过，断裂的兵器被分类堆放在板车上运回城，整个战场虽然依旧焦黑一片，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遍地残肢、触目惊心。
墨玄也在这段时间里又找机会摸了几具天神中后期的尸体，将丹田中的神力积蓄推到了突破的临界点。
他在最后一次搬运途中，无声无息地冲破了那道瓶颈——天神境，成。
丹田中的暗金色晶体在突破的瞬间完成了一次彻底的蜕变，从一颗米粒大小的晶体变成了一枚核桃大小的多面神晶，每一面都流转着淡金色的法则光晕。
突破的过程被他压制得极其低调，只有周身三尺内的空气微微震荡了一下，神力波动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他用《隐神诀》尽数收敛。
周围搬运尸体的士兵们正忙着收工回城，没人注意到队伍末尾这个甲胄不合身的新兵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
天神，已经属于中位神。
和真神最大的区别在于，天神完整掌握了一种下位大道，可以在百里范围内瞬移，战斗力的提升是真神的数倍不止。
墨玄虽然没有完整掌握神界的下位大道，但他有《碎星剑诀》和《神罡诀》两部神级功法傍身，再加上“吞天噬地诀”的炼化之力，战斗力远非同阶天神可比。
他暗自评估了一下自己的实力——天神中期应该不是他的对手，天神后期也可一战。
当然，前提是没人发现他在战场上偷偷“捡漏”。
他现在顶着一个上官家新兵的身份，实力暴涨得太快反而容易惹人怀疑。
“第四营，收队回城！”
上官带刀的牛吼声在战场上空炸开。
五百号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在焦土上列队，个个灰头土脸，甲胄上沾满了血污和泥土。
墨玄混在队伍里，穿着那身依旧宽大得离谱的甲胄，走在队伍最后面，每一步依旧伴随着熟悉的“哐当”声。
现在没有任何人注意他——一个连甲胄都明显不合身的小兵，身上全是搬运尸体后留下的污渍和暗红色的血水，头发上沾着说不清是血块还是泥土的碎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混合了血腥味、焦糊味和汗臭味的复杂气味。
别说注意他的修为变化了，就算是靠近一点都嫌晦气。
队伍穿过城门走进寒铁城，沿着主街朝上官家的临时驻地走去。
街道两旁驻扎着其他几支友军部队，看到第四营走过来，原本在街边坐着休息的士兵们纷纷站起身往后退了退。
不是尊敬，是纯粹被那股味道熏的。
墨玄亲眼看到一个正在吃干果的士兵闻到他身上飘过来的气味后，脸色一变，默默地把干果收了起来。
到了上官家的临时驻地，其他三个营的士兵早已安顿妥当，帐篷排列得整整齐齐。
看到第四营回来，前面几个帐篷里的人几乎是同时把帐帘放了下来，然后墨玄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挪东西声——那几个帐篷里的人正在合力把帐篷往远离第四营的方向挪。
靠近通道一侧的几顶帐篷甚至被人直接拆了挪到了营地最边缘，远远看去第四营的驻扎区域和其他三个营之间凭空多出了一条宽阔的隔离带。
上官带刀显然早就习惯了这种待遇，面不改色地大手一挥：“十人一组，搭建帐篷！搭完帐篷立刻清洗甲胄，谁要是把臭味带进帐篷里，今晚就给老子在外面站岗！”
五百号人哄然散开，各自找各自的小组开始搭帐篷。
墨玄被分到了一个十人小组，除了他之外，其他九个人都是之前在演武场上嘲笑过他甲胄的那几个。
断了半截眉毛的士兵叫石磊，络腮胡大汉叫铁川，还有几个名字墨玄没记住。
这帮人虽然嘴上爱叨叨，但干活倒是不含糊，十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帐篷搭好，然后捏诀化云为水清洗甲胄。
神界没有白天黑夜，天空中永远悬挂着一轮太阳和一轮月亮，同时存在，交替明暗——这就是神界的日月同辉。
太阳亮的时候月亮就暗一些，月亮亮的时候太阳就暗一些，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墨玄一开始还觉得新鲜，后来就习惯了，反正闭上眼睛打坐调息，亮不亮都一样。
……
不知道过了多久，墨玄正在帐篷里盘膝打坐，稳固刚刚突破的天神境修为，忽然感觉到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那震动起初很细微，像是远处有人在敲鼓，然后越来越强，越来越密集，最后整个地面都在剧烈颤抖，帐篷里的兵器被震得跳了起来，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城外传来了“轰隆隆”的巨响，那声音沉闷而浩大，像是有一万头巨兽正在同时朝寒铁城冲锋。
“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划破长空，一声接一声，从城头传遍全城。
墨玄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起靠在帐篷边的长矛就往外冲。
帐篷外已经是人声鼎沸，第四营的士兵们从各个帐篷里蜂拥而出，一边跑一边手忙脚乱地系甲胄的系甲胄、找兵器的找兵器……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第四营，随我上北门！”
上官带刀已经站在营地中央，那柄门板宽的大刀扛在肩上，牛吼声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他的目光从五百号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以一种不可违抗的威严语气连续下达了战场纪律：“战斗中，后退者——斩！畏缩不前者——斩！不听号令擅自行动者——斩！”
……
他一连吼了五六个“斩”，每一个“斩”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士兵们心上。
吼完之后他转身就朝北门方向大步奔去，五百号人紧随其后。
登上北门城墙的瞬间，墨玄终于看清了城外的光景，然后他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城墙外，密密麻麻的身穿红衣红甲的烈阳军士兵将寒铁城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红色的铠甲在日月同辉的光芒下反射出一片令人窒息的血色光海，从城墙脚下一直铺展到视野尽头。
几道火红色的身影悬浮在烈阳军阵上空，周身缭绕着赤红色的神焰，散发出的威压让城墙上不少新来的上官家士兵面色发白。
神君级别的烈阳军统领，而且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