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冲锋来得比前四次都更加凶猛，烈阳军投入了所有预备队，甚至连后方的伤兵都被重新编组推上了前线。
寒铁城的防线终于撑不住了，城墙上多处同时被突破，烈阳军士兵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城中。
“撤退，退守城主府！”
老城主咬牙下达了撤退命令。
守城士兵加上前来支援的几个家族的私兵，还能带伤战斗的已不足三千人。
集中兵力退守城主府，依托城主府的防护阵法再支撑一段时间等待援兵，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选择——如果援兵还存在的话。
“第四营，断后！”
上官带刀提着那柄崩了好几个缺口的大刀，一瘸一拐地站到了队伍最后面。
他的左腿还在渗血，随军药师刚才没能把碎片全部取出来，还有一小块嵌在骨头缝里，每走一步都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的背挺得笔直，像一面残破但依旧不倒的旗帜。
断后之战惨烈到了极点。
第四营仅剩的一百来号人挡在通往城主府的主街上，迎面扑来的是烈阳军黑压压的追击洪流，数量是他们的十倍不止。
石磊断了半截眉毛的脸上被一道神术灼伤，半边脸皮都翻卷了起来，但他依旧挥舞着长刀挡在墨玄身前，被一枪刺穿了胸口。
倒下时他还在笑，嘴里冒着血沫子对墨玄喊：“跑啊，新来的！”
铁川的络腮胡上全是血，双手握着一柄从敌人手里抢来的巨斧，硬生生劈倒了三个烈阳士兵，然后被一个神王初期的队长一刀枭首，头颅飞出去的时候身体还保持着挥斧的姿势。
墨玄冲到铁川的尸体旁，一剑斩了那个神王初期，但他来得太晚了，铁川的头颅落在街角的瓦砾堆里，眼睛还睁着，看着城主府的方向。
上官带刀是最后一个倒下的。
他的大刀已经卷了刃，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多到数不清，左臂被齐肘斩断，断口处用一根腰带胡乱扎着，右腿的膝盖被一锤砸碎，整个人单膝跪在主街中央，用仅剩的右臂撑着大刀不让自己倒下。
“来啊！烈阳崽子们！”
他朝围上来的烈阳士兵嘶吼道，声音沙哑而疯狂，带着一种濒死猛兽最后的咆哮。
十几个烈阳士兵面面相觑，竟没有一个敢上前。
一位烈阳军的神王巅峰将领越众而出，看着跪在街心的上官带刀，眼中闪过一丝敬意，沉声道：“投降，饶你不死。”
上官带刀的回答是一口带血的唾沫。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一种不正常的、越来越亮的光芒，亮到让人无法直视。
“他要自爆！退！”
神王巅峰将领面色骤变，抽身暴退。
但已经太晚了。
“轰——”
上官带刀体内的神晶在那一瞬间轰然炸裂，神王后期的全部神力压缩到极致后朝四面八方释放，冲击波将主街两侧的房屋全部掀飞，方圆百丈之内的烈阳士兵被炸得人仰马翻，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人直接被气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爆炸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血肉碎片朝城主府方向涌去，正在撤退的上官家残兵们被震得东倒西歪，但他们趁着这最后的掩护，全部撤进了城主府的大门。
墨玄是最后一批撤进城主府的。
和他一起退回来的十几个人个个带伤，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被烧得面目全非，有的甲胄里还在往外渗血。
他们身后，城主府厚重的玄铁大门缓缓合拢，一层淡金色的阵法光幕从府邸正中央的阵眼处升起，将整座城主府笼罩在内。
烈阳军的追击部队冲到光幕前时被挡了下来，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收不住脚，一头撞在光幕上，撞得鼻血直流。
“缩进乌龟壳里了！”一个烈阳士兵揉着鼻子破口大骂。
“有本事出来打啊！躲在里面算什么英雄好汉！”旁边另一个士兵用刀背猛砸光幕，光幕纹丝不动。
“里面的残月狗听着——你们跑不掉的！光幕一破，一个都别想活！”
……
更多的烈阳士兵围了上来，黑压压地挤在光幕外面，各种叫骂声此起彼伏，中间夹杂着对残月神宫历代先祖的亲切问候和对守军家属的殷切关怀，词汇量极其丰富，几乎没有重样的。
“轰轰轰——”
各种攻城神器和破阵神术开始朝光幕倾泻，光幕在密集的轰炸下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哀鸣。
墨玄靠在城主府内院的一根石柱上，听着外面的叫骂声和轰击声，目光扫过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伤兵们。
石磊死了，铁川死了，上官带刀自爆了。
第四营的营地原本搭了五十顶帐篷，五百号人在里面吵吵嚷嚷，为了谁多喝了口酒都能拌半天嘴。
现在那五十顶帐篷早就烧成了灰，五百号人只剩下十几个人，而且大都负伤，缺胳膊少腿的，连摆一桌酒都凑不齐。
一个时辰后，在所有守军和伤兵绝望的目光中，伴随着一声山崩地裂般的巨响，城主府的阵法光幕轰然破碎。
淡金色的光幕碎片在夜空中缓缓飘落，像是有人在城主府上空撒了一大把碎金。
但这些碎金带来的不是财富和荣耀，而是……死亡。
“杀——”
阵法破碎的余波还没散尽，烈阳军的士兵就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刀枪剑戟在日月同辉的光芒下反射出一片令人窒息的寒光。
寒铁城守军和残存的几个家族私兵被成千上万的烈阳士兵团团围在城主府的内院里，包围圈一层叠一层，水泄不通。
幸存的士兵们背靠背站成了一个小圈，外圈的人举着残破的盾牌和卷了刃的兵器，内圈的伤兵互相搀扶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老城主身上，等着他的最后一道命令。
老城主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须发凌乱，战甲破碎，手中那柄神剑的剑刃上崩了十七八个缺口。
他扫了一眼院内仅存的一千余人，又看了看面前黑压压的烈阳大军，沉默了片刻，然后握紧了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