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寒军后方，数十里外。
一团更大的黑烟在空中扭动着，发出“桀桀桀”的怪笑声。
那声音不男不女，忽高忽低，像是有人在用一把破锯子拉琴，听得人浑身难受。
“居然能逃出‘百鬼夜行’？有点意思！”
那团黑烟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如果仔细看，能看到黑烟深处有一张模糊的人脸。
那张脸在不断地扭曲变形，一会是男人模样，一会变成女人，一会又变成不男不女的怪物。
随后，黑烟在原地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更远处，云雾之中。
一个头上缠着数条小蛇的阴冷老妇人，眼神一冷，身形一晃，也消失在原地。
她身上盘绕的那些小蛇吞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一双双蛇眼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两大半步神皇，奉天霜神皇之命而来。
一个化烟无形，一个蛇影无踪。
他们绝不可能空手而归。
而白石城外，剩下的那个北寒军的神尊统领完全蒙在鼓里。
他甚至不知道百鬼神尊和青蛇神尊的存在。
更不知道，他们三大神尊不过是用来吸引白石城注意力的棋子，真正的杀招，一直藏在最后面。
……
白石城城主府，议事厅。
张铁山、甄家三兄弟、墨玄和上官婉儿，六个人围坐在一起。
气氛凝重得像是灌了铅。
“三位长老，神皇那边可有回信？”张铁山小心翼翼地问道。
甄龙将玉简收回袖中，沉声道：“已经传讯回太初城了。不过，最近的神尊强者赶来，最快也要一天。”
“一天？”
张铁山脸色一苦，一天时间，白石城的防护大阵怕是撑不住。
那团黑烟的攻击力他刚才可是亲眼见识过。
连神尊中期的甄虎的本命神器都能瞬间捏爆，这大阵能挡几招？
“城外的北寒军并没有撤退，反而开始重新集结。”一个探子从外面飞身进来禀报。
“他们是在等那个老怪物出手破城。”甄龙沉声道。
“那我们怎么办？”张铁山急得团团转。
“等。”甄龙只说了一个字。
“等什么？”
“等太初城的援兵。”甄龙淡淡道，“在此之前，全力坚守。防护大阵不能破。”
“是。”张铁山应了一声，但他心里清楚，以那团黑烟的实力，白石城的防护大阵恐怕撑不过一天。
墨玄全程一言不发，只是坐在那里，闭目养神，似乎在消化什么。
上官婉儿安静地坐在他身旁，小手在桌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
“对了，墨公子，你刚才在城外斩杀了二十个神君？”张铁山忽然看向墨玄，目光中带着期待，“你现在是……神尊境了？”
墨玄缓缓睁开眼睛，点了点头：“刚刚突破。”
“了不起！了不起啊！”张铁山连声赞叹，“二十个神君，说斩就斩了。墨公子真乃我白石城的福星！”
他这番话，一半是真心，一半是说给甄家三兄弟听的。
那意思很明白：你们三个放尊重点，这位现在也是神尊了，而且人家能越阶杀敌，你们掂量掂量。
然而，甄豹显然没听出这层意思。
他冷笑一声，斜眼看着墨玄：“神尊境？刚突破的神尊初期，有什么了不起的。真正的战场，还是要靠老牌神尊。你就在城里好好护着你的小娘子吧，出城的活儿，爷爷们来干。”
甄虎也阴恻恻地补了一句：“就是。别以为自己杀了几个神君就上天了。神尊之间的战斗，和神君之间的战斗，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墨玄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放下了。
从头到尾，他看都没有看甄豹和甄虎一眼。
上官婉儿气鼓鼓地瞪着甄家兄弟，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墨大哥，我们走。”她低声说。
“不急。”墨玄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看向张铁山，“张城主，那团黑烟……我有办法对付。”
众人同时一愣。
“你？”甄豹第一个笑出了声，“你对付？你一个刚突破的神尊初期，去对付一个半步神皇？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九条命啊？”
“墨公子，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张铁山也连忙劝道。
墨玄没有理会他们的质疑，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自有办法。”
他确实有办法。
逃回城后，他一直用“观神诀”分析那团黑烟的构成。
那黑烟阴气森森，没有实体，很显然是鬼物。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所以，鬼物再厉害也有克星，并非无敌之物。
他虽然修为境界不高，对付起来棘手，但只要有克制鬼物的功法或神器，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而且，他还有一个所有人都不知晓的底牌。
神帝传承《大日焚天诀》。
这半日来，他已经在识海中将那部火系功法翻了出来。
如果能修炼到小成，再融入赤霄灵火……威力绝对惊人。
而这种至阳之火正好是此等邪祟鬼物的克星，就算它是半步神皇也照样被克制得死死的。
只是，修炼这门功法需要大量的神力。
那二十个神君的神力已经被他用来突破神尊境。要修炼《大日焚天诀》，他还需要更多的“养料”。
想到这里，墨玄不自觉地看了看城外北寒军大营的方向。
那里，还有三万北寒军士兵、两位神尊（当初那个重伤坠落地面的神尊初期统领被救了起来），以及漫天的黑烟。
他暂时打不过那团黑烟，“养料”近在眼前，也只能看看。
看来得想其他办法了。
“张城主，”墨玄忽然开口，“麻烦您送一万神石到后花园，我自有妙用。”
张铁山懵了：“什么？一万神石？”
“对，送一万神石到后花园。”墨玄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只要神石管够，那团黑烟也不是不可战胜。但到时候真正打起来，有些人，最好老老实实待在城里。”
“你什么意思？”甄豹拍案而起。
“我的意思是……”墨玄终于看向了他，目光平静得让甄豹心底发毛，“半步神皇的战斗可不是儿戏，有人在场，被误伤了可不好。”
甄龙眉头一皱，却又不敢反对，一想到那团黑烟他就毛骨悚然，心里直打鼓。
墨玄起身，朝张铁山抱了抱拳：“张城主，今晚我会在后花园闭关。城防的事情，就劳烦你和三位长老了。如果北寒军攻城，切记，不要出城迎战。”
说完，他转身朝外走去。
上官婉儿赶紧跟上。
走到门口时，墨玄忽然停住了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对了，甄豹长老。”
“干什么？”甄豹粗声粗气地应道。
“管好你的眼睛。”墨玄的声音冷了下来，“也管好你的嘴。否则，我不介意在北寒军杀进来之前，先送你上路。”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议事厅。
甄豹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为一声怒骂：“狂妄！太狂妄了！一个刚突破的神尊初期，竟敢威胁我！大哥，你听到了没有？他竟然敢威胁我！”
甄龙沉着脸，没有说话。
张铁山在一旁擦着冷汗，心想：我的祖宗哎，这还没打外敌呢，内部就先要火并了？这日子还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