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神皇现身的瞬间，整个战场都安静了。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安静，所有嘈杂声在瞬间被挤压成虚无。
数千白石城守军停止了冲锋，二万北寒军屏住了呼吸。
就连风都像是被吓住了，不敢再吹。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没有任何预兆，仿佛他本来就在那里，只是之前所有人都没有资格看见。
黑白神皇身穿一袭半黑半白的长袍，左半边如墨，右半边如雪。
连他的头发、眉毛、眼睛，都诡异地分成了黑白两色。
左瞳漆黑如渊，右瞳银白如月。
当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幅活的太极图，阴阳二气在他周身自然流转，浑然天成。
“无尘兄，想不到再次见面，我们居然站在了对立面。”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吹过耳畔，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惆怅，还有几分只有当事人才能听懂的复杂情绪。
无尘神尊悬停白石城上空，白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面庞依旧红润如婴孩，眼中带着一丝慈祥的笑意。
他捏了捏胡须，语气平和得像是两个老朋友在街边偶遇喝茶：
“没办法，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老夫不是谁的刀，只是受老宫主之托罢了。”
老宫主三个字，如同一块巨石落入平静的湖面，在黑白神皇的心底激起了滔天巨浪。
黑白神皇的神情瞬间变了，变得严肃至极，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骇。
老宫主。
已经故去的北寒神宫上一代宫主。
那位曾经一统北境百万里疆域的绝世人物。他临终前，到底托付了无尘神尊什么事？
如果无尘神尊是受已经故去的老宫主之托，站在太初神皇的阵营。
那么……那个太初神皇，到底是谁？
难道是……
想到这里，黑白神皇不禁心里一紧。
如果真的是他（玄冥神子）回来了，那么，这场战争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不再是天霜神皇口中的“平叛”，而是夺嫡之战。
是正统与僭越之间的对决。
是那位被天霜神皇取而代之的“神子”，重新回来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难怪。
难怪短短数千年间，北寒神宫麾下近一半的城池被太初神皇策反。
难怪那些坐镇一方的老将们，面对太初神皇的大军，投的投、降的降……几乎没打几场硬仗。
如果太初神皇就是神子玄冥神皇，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可这样一来，他和无尘神尊二人，作为老宫主手下最得力的两大战将，此刻这对战，到底为了什么？
帮天霜神皇？那天霜神皇当年是怎么上位的，别人不知道，他黑白神皇可是一清二楚。
帮太初神皇（玄冥神子）？可他现在毕竟是北寒神宫的大长老，领着北寒神宫的俸禄，受着北寒神宫的供奉。
进退两难。
黑白神皇沉默了。
他的目光越过战场，越过城墙，越过万里山河，似乎看到了数百万年前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那时候，他和无尘神尊并肩作战，跟着老宫主南征北战，打下了一整片北境。
那时候，老宫主还年轻，他们也都还年轻。
“无尘兄……”黑白神皇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苦涩。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以传音术对无尘神尊说了一段话。
无尘神尊听完，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
两人的传音内容，外人自然听不到。
但其实道理很简单：黑白神皇说，不交手就撤退，回去根本无法向天霜神皇交差。
所以，两人必须打一场。
但打归打，意思意思就行了。
两人实力相当，又共事了数百万年，还真能把对方往死里打不成？
随意装装样子，过几十招，然后各自撤退回去交差，是最好的结局。
无尘神尊深以为然。
于是，北寒神宫的大长老和太初神皇的护法，就这么愉快地达成了共识。
……
“无尘兄，得罪了。”
黑白神皇率先出手。
他左手一抬，掌心凝聚出一枚黑色光球，右手一推，又推出了一枚白色光球。
两枚光球在空中旋转，如同阴阳双鱼互相追逐，越转越快，最终融为一体，化为一道黑白交缠的光柱，朝无尘神尊轰去。
“阴阳噬灭！”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被溶解了一般，留下一道扭曲的残影。
那光柱中蕴含着阴阳颠倒之力，任何被卷入其中的物质，都会被两种完全相斥的力量撕成粉碎。
“来得好。”无尘神尊微微一笑，拂尘一甩。
“三千道法·星河倒挂！”
他手中的拂尘骤然膨胀，三千银丝化作三千条星光匹练，如瀑布般倒挂而下，与黑白光柱撞在一起。
星光与阴阳之力碰撞的瞬间，天空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碰撞处扩散开来，将方圆数十里的云层清空。
地面上，北寒军的战旗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有些士兵甚至被冲击波掀翻在地。
“哈哈哈哈！痛快！”黑白神皇大笑。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黑白流光，冲到了无尘神尊身前。
两人在万丈高空之上，开始了真正的“表演”。
“阴阳大手印！”
黑白神皇一掌拍出，一只半黑半白的巨大手掌从天而降，如同天穹塌陷。
“三千道法·斗转星移！”
无尘神尊拂尘一卷，周身星光流转。
那只巨大的手印落到他头顶时，竟然诡异地调转了方向，朝黑白神皇自己拍去。
“好一个斗转星移！”黑白神皇另一只手一挥，“阴阳逆转！”
那手印又翻了回去，再次朝无尘神尊压来。
“三千道法·一叶障目！”
无尘神尊拂尘轻点，一片翠绿色的道叶凭空浮现，挡在了手印前方。
那叶子只有巴掌大小，却仿佛承载着一方世界。
巨大的手印压在叶子上，竟然被那片小小的叶子稳稳托住。
“破！”
黑白神皇伸手一点，手印轰然炸开，将那片道叶也炸成了粉碎。
随即他身形前冲，双掌齐出。
“阴阳双生·无相劫！”
左掌漆黑如夜，右掌银白如雪。
两掌齐出，黑白双色掌影铺天盖地，如同万鬼夜行与万佛朝宗同时降临。
那掌影虚虚实实，让人分不清真假。
“三千道法·明心见性！”
无尘神尊双目中射出一道清光，如同明镜照妖。
那清光扫过之处，所有虚影尽数消散，只剩下黑白神皇的右掌，正朝他胸口拍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无尘神尊不闪不避，拂尘如剑刺出。
“三千道法·万法归一！”
拂尘尖端凝聚出一道极致纯粹的白光，如同开天辟地时的那第一缕光，朝黑白神皇的右掌刺去。
“轰——”
两人同时后退。
无尘神尊后退了三步，黑白神皇后退了三步半。
“无尘兄果然宝刀未老。”黑白神皇笑道。
“黑白兄也不差。”无尘神尊捋了捋胡须，“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