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城是夏家领地的核心城池，城墙用整块碧绿神石砌成，远远望去如同一朵盛开的碧玉玫瑰。
城中心矗立着一座九层高的塔楼，通体流转着星辰符文，那便是夏家的议事塔。
密室就在塔楼的最顶层，四面墙壁上刻满了隔绝神识的古老符文，连始神境的神识都穿不透。
夏云长老站在密室中央，微微躬身。
她的面前是一张巨大的石桌，桌上铺着一张天外天的全境地图。
地图旁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身穿玄黑色的长袍，头戴一顶刻着日月星辰的玉冠。
他的五官如同刀削斧凿，眉宇间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威压。
他的周身缭绕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混沌气息，那种气息深沉到了极点，如同一片没有星辰的夜空。
夏镇天，夏家家主，始神境后期。
“六姑，坐。”夏镇天抬起头来，朝夏云长老摆了摆手。
夏云长老在对面坐下。
她看着夏镇天，沉吟了片刻，然后将墨玄和柳含烟二人来到天外天的事，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从他们通过传送令牌进入天外天，到误落九嶷兽海，再到从九嶷兽海一路南行，穿过秦家和楚家领地，最终抵达夏家。
“他们现在住在你的府上？”夏镇天问。
“是。我安排了一处院落，让他们暂住此处。”夏云长老道，“那个墨玄，修为神主中期。那个柳含烟，神主后期。两人似乎都不知道，他们之所以能进入天外天，是因为我们夏家主动放行。”
夏镇天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
他的目光落在神界的位置上，那个已经被八大家族遗弃了数亿年的地方。
“六姑，本来商家和韩家在神界各自占有一处神晶矿脉。”夏镇天缓缓开口，“韩家扶持东域，商家扶持南域。现在柳含烟一统神界，只对夏家进贡。这本来是好事。可商家和韩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商阳和商煞上次已经出手了。”夏云长老道，“被我挡了回去。可他们临走时放下了狠话，说这事没完。”
“没完？”夏镇天冷笑了一声，“他们当然不会完。韩家和商家本来各自占着东域和南域的一部分矿场。现在神界被柳含烟一统，他们的矿场全丢了。修炼资源出现短缺，他们不跳脚才怪。”
他站起身来，走到密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玫瑰城。
城中的灯火在月色中闪烁，如同一片散落的星辰。
“其他家族，周家、秦家、楚家、赵家、魏家，虽然暂时不缺修炼资源，可随着人口的增多，早晚也会打神界的主意。”夏镇天继续道，“当初联手创造天外天的八大家族的先祖，早已去游历星空，数亿年杳无音讯，不见踪影。之前的天外天地广人稀，修炼资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自然不会起什么争执。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家族子弟越来越多，资源越来越少。不少家族的修炼资源已经出现短缺。所以夏家、商家和韩家才会先后想到已经被八大家族遗弃数亿年的神界，重新降临神界，霸占神晶矿脉。”
他转过身来，看着夏云长老。
“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天外天很快就不平静了。八大家族为了争夺资源，必然发生战争。”
夏云长老沉默了片刻。
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夏家为什么要在神界每百万年收一次神晶？不是因为夏家缺那点神晶，而是在布局。
八大家族之间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了。谁先动手，谁就能抢占先机。
“所以，家主让墨玄和柳含烟进入天外天，是为了……”夏云长老的声音放得很轻。
“棋子。”夏镇天的声音很平静，“或者说，是刀。一把锋利的刀。”
夏云长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虽然猜到了这个答案，可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他们二人的识海中没有八大家族的神魂印记。”夏镇天继续道，“来到天外天后，没有夏家的允许，他们连回到神界都不可能。或者说，夏家根本就没有让他们回去的打算。”
他走回桌前，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他们从进入天外天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死人。只是，怎么死，才能给夏家带来最大的利益。这才是我们要考虑的问题。”
夏云长老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了柳含烟和墨玄。
那个年轻人虽然话不多，可眼神坦荡，做事有分寸。
那个柳含烟虽然面容苍老，可偶尔露出的光芒让人印象深刻。
他们一路从九嶷兽海走出来，靠的是实力和运气。
这样的人，放在神界，是亿万中无一的天才。
可在夏家的棋盘上，他们只是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
“六姑。”夏镇天看了她一眼。
“家主。”夏云长老回过神来。
“下个月初一，就是极地冰川的探险日。”夏镇天眯着眼睛说道，“到时候，让神界来的那两人去试试运气。”
夏云长老的脸色微微一变：“极地冰川？那可是五大险地之一。神皇以下的修士进去，几乎十死无生。神主境进去，也要看运气。而且，传闻极地冰川底下镇压着一条始神境的冰蛟王，连始神境大能进去都要小心。让他们两个去……”
“所以我才说让他们去试试运气。”夏镇天打断她。
其实他想说的是……极地冰川的死亡率确实很高。可正因如此，才适合用来测试棋子的成色。如果他们能活着出来，说明他们确实有本事。到时候，再用他们去办别的事。如果死在里面，说明他们活着也无用，纯属浪费夏家的资源。
“可是家主……”夏云长老的声音微微发紧，“冒这么大的风险把他们送进天外天，就这么让他们死在那里，是不是太浪费了？”
“六姑。”夏镇天看着她，语气平静，“棋子就要舍得用。办完事情还能活下来的，才是有用的棋子。事都办不好就死了，这样的棋子不堪大用，早点舍弃，省得占地方。”
这些话，说得够直白了。
夏云长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站起身来，微微躬身。
“全凭家主做主。”
她转身朝密室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夏镇天忽然又开口了。
“六姑，你好像对他们有些心软。”
夏云长老的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家主多虑了。我只是觉得，他们能在那种神气稀薄的地方从一介散修修炼到神主境，并一统神界，或许真的有些本事。如果就这么折在极地冰川里，有些可惜。”
“可惜不可惜，等他们活着出来再说。”夏镇天的声音很淡，“如果他们连极地冰川都闯不过去，那连被可惜的资格都没有。”
夏云长老没有再说什么。
她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