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幸存下来的队伍里，秦南和秦慕歌缩在火山岩壁下面，脸上全是灰，衣服破得跟乞丐装似的。
秦南的左胳膊吊着，用一根布条胡乱绑着。
秦慕歌的头发被烧焦了半边，脸上还有一道没愈合的血口子。
两兄妹相互搀扶着，听着火凤皇和冰蛟王的对话，脑子嗡嗡的。
然后秦南揉了揉眼睛。
他盯着那个站在冰蛟王旁边的年轻人，越看越觉得眼熟。
青衫，长剑，腰杆挺得笔直，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他见过。
在九嶷兽海外围，一巴掌扇飞魏明轩的时候，就是这个笑容。
“墨大哥？柳婆婆？”秦南猛地站了起来，扯着妹妹的袖子，“慕歌，你看！是墨大哥和柳婆婆！”
秦慕歌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
那青色的身影，那苍老的面容……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猛地红了。
兄妹俩扒开人群，跌跌撞撞地朝墨玄跑了过去。
“墨大哥！柳婆婆！真的是你们！”秦南冲到墨玄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你们怎么在这儿？你们怎么跟……跟那条……那位前辈在一起？”
墨玄看了看秦南那副狼狈样，又看了看他吊着的胳膊，笑了笑：“碰巧路过。”
“路过？”秦南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他指了指墨玄身后那条盘悬在半空中的冰蛟王，“墨大哥，你说你是路过？那条龙……那条龙可是冰蛟王！被八大家族先祖联手镇压在极地冰川数亿年的冰蛟王！它怎么会跟你在一起？”
“哦，那个啊。”墨玄轻描淡写地道，“这个嘛……它欠我一个人情。”
秦南：“……”
秦慕歌站在旁边，看着墨玄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之前在九嶷兽海里就觉得这个男人不简单。
可“不简单”和“冰蛟王欠他一个人情”之间，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柳含烟站在墨玄身旁，戴着人皮面具，面容苍老，表情淡漠。
她朝秦南和秦慕歌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便保持着一种疏离的姿态。
秦南还想凑过去跟柳婆婆说两句，柳含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便移开了。
秦南讪讪地收回脚，总觉得柳婆婆今天有点冷。
……
人群中，秦远山正靠在火山岩壁上喘气。
他断了一条胳膊，胸口还有一道火凤留下的灼伤。
可当他看到秦南和秦慕歌朝墨玄跑去的时候，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两个人……有点眼熟。
他想起来了，一年多前，这两人曾路过秦家领地。
后来从秦南和秦慕歌的口中得知……这两个人在九嶷兽海中救了他的两个孩子。
谈话中，他们自称是依附夏家的小家族子弟。
当时他也没多想。
可此刻，那个自称“墨玄”的年轻人身后，站着的居然是传说中的冰蛟王。
不仅如此，还有一尊雷系始神境大能，加上四头神主境巅峰的神兽。
这哪是小家族子弟？就算是大家族子弟也没有这种待遇。
问世间，谁能把冰蛟王请出来？
等等……冰蛟王？
秦远山的脑子“嗡”的一声。
冰蛟王不是被八大家族的先祖联手镇压在极地冰川吗？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它怎么会被墨玄和柳含烟请动？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秦远山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想起当初墨玄和柳含烟路过秦家领地时，他还琢磨过这两个人是不是有问题。
现在看来，何止是有问题……这两个人，简直深不可测。
……
三大家族的子弟们也愣住了。
他们被火凤群围困了整整一天，身边的族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家主死了，长老死了，所有人都以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
可就在他们绝望的时候，天边忽然闯进来八道气息。
两道始神境，六道神主境。
那个最恐怖的冰蛟王，根本不把火凤皇放在眼里。三言两语之间，火凤皇就带着火凤群退了。
“得……得救了？”一个夏家的年轻子弟喃喃道，他脸上全是血，手里还攥着半截断剑。
“得救了。”旁边的秦家子弟瘫坐在地上，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家主死了……长老也死了……可我们活下来了。”
楚家的一个年轻女修捂着嘴，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楚天都靠在岩壁上，看着冰蛟王和银雷的身影，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活了数亿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可今天这一出，他真没料到。
“那两个年轻人。”楚天都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从哪儿冒出来的？”
没人能回答他。
……
秦南和秦慕歌还想拉着他多说几句，可墨玄摆了摆手：“先出去再说，这地方不能久待。”
三大家族幸存的几百人互相搀扶着，从烬天火山里撤了出来。
冰蛟王和银雷在两侧护卫，四头神兽在后方压阵。
螭龙在天上盘旋，独角上的雷光噼啪作响，吓得沿途的火系神兽纷纷缩回了巢穴。
火凤皇没有追出来。
它收了楚天都赔的神晶和丹药，面子上过得去，也就懒得再纠缠了。
撤到烬天火山外围的安全地带后，秦远山走上前来。他朝墨玄和柳含烟深深一揖。
“墨公子，柳婆婆。多谢救命之恩。”他顿了顿，抬起头来，犹豫了一下，“只是……老夫有一事不明。一年前两位路过秦家领地时，说自己是依附夏家的小家族子弟。可今日……这两位前辈……”他看了看冰蛟王和银雷，声音放得很低，“老夫实在想不通。”
墨玄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秦长老，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秦远山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点了点头：“老夫明白。”
墨玄当然不能说是自己把冰蛟王放了出来。
八大家族的先祖们费尽心血，联手布置大阵镇压的上古凶兽，他一个外来人却把冰蛟王给放了出来。
这事要是传开，别人信不信暂且不说，他墨玄定然会成为八大家族的公敌……人人得而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