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王珊和赵虎紧随其上,保持着刚好能互相掩护的两臂距离,所有人都压低了身子,像贴着地面滑出去一样,尽量不让自己的头顶,完整暴露在夹层裂缝下方,避免被那团黏液盯上。
主回廊里的风,比节点里更明显,酸雾被吹得一阵一阵往脸上扑,凉丝丝的酸气沾在皮肤上,像有无数细针在轻轻扎,又痒又疼。
越往里走,那种腐藻一般的腥味就越重,空气里还多了一股下水道,闷了多年翻上来的潮臭味,和偶尔从通风口外,传来的一声声闷响混在一起,那闷响像是地下管道承压震动的声音,听得人后脊背一阵阵发紧发麻。
最前面的张磊忽然停步,枪口迅速偏向左侧支路拐角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
那里有一块半脱落的金属墙面,正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响,听起来就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墙后轻轻磨着墙皮往外蹭。
烈火在同一时间停住,枪口锁住右侧死角,两个人谁也没说话,整个队伍像被瞬间按了暂停,所有人都放轻了呼吸,只剩风还在呜咽着,从管廊深处灌出来,吹得管壁轻轻发颤。
秦霄从队中慢慢蹲下,借着头顶管道转角,透下来的一点积光,清楚看见主回廊左侧的地面上,有一道很宽的新鲜拖痕,拖痕边缘,还粘着几小团半透明的黏液,正被风吹得微微颤动,一看就是刚留下没几分钟。
拖痕从他们脚下,一直往左支路深处延伸进去,方向正顶着那股腥风的来处,一点不差。
秦霄眼神一暗,抬起右手,冲张磊和烈火做了个“停止前出”的动作,又朝王珊指了指左支路的上方,示意留意头顶夹层。
王珊会意,立刻把枪口上移,对准左支路口上沿,那几根交错的管缆阴影,手指轻轻搭在了扳机保险上,随时准备开火。
张磊回头,用只有秦霄能看懂的战术手语比了出来:左前方,是一个向下的弧形坡口,风口正从那里兜出来。
秦霄点了点头,低声给全队下令:“主回廊先不深入,守住这个坡口。等头顶那东西的位置,再确认一遍,我们再决定是打,还是转过头绕过去。”
话音未落,头顶斜上方骤然传来一声极细微的“滴答”,声音很轻,但在整支队伍都屏住呼吸的安静中,格外清晰刺耳。
那声音不是从裂缝里,滴下来的普通酸液,那是一滴黏度更高的浓液,正好刚刚卡在什么细缝里,慢慢地、慢慢地往外挤,眼看着就要落了下来。
艾米在队尾,第一个变了脸色。
她几乎是同时抬头,朝斜上方看去,低声报警,声音绷得发紧:“上来了。就在我们头顶,刚过门框的位置。”
秦霄瞬间判断出形势,声音又快又硬,没有半点犹豫:“别回头,动作别大。后队向前靠三步,离开门框下方的直射区。”
艾米一边稳步前移,一边将枪口翻转朝上,退着朝队伍方向收拢。
众人相继往前轻移了几步,谁也没有发出多余声音。
王珊已经把枪口转向头顶,借着那点极淡的荧光,依稀看见回廊口上方的夹层裂缝边,探出了几缕发亮的透明液丝,正贴着墙体慢慢往下爬,一点点接近队伍位置。
赵虎手里已经没有燃烧弹了,他一摸腰间,只剩下一颗震爆弹和半匣备弹,他压低嗓子,几乎是用气声朝秦霄报告:“我烧不了它了。要不要我用震爆弹轰它一下,争取让后队先过坡口?”
秦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几缕还在往下探的液丝,沉默两秒,突然说:“不轰。这东西会追光,也会试人的位置。你朝回廊深处最黑的那段,打一发短点射,把它往深处引。张磊、烈火,等它离开门框上方,我们直接从坡口下去,动作要快。”
赵虎“嗯”了一声,右臂一展,枪口指向回廊最深处,那片黑得发潮的角落,指尖一扣。
一串短点射带着橘色火光撕开酸雾,子弹打在最深处的金属管壁上,“叮叮当当”炸起几团火星,回声在狭窄管道里,滚出去很远,盖过了所有风声。
那几缕液丝果然猛地一缩,随后整团黏液,顺着夹层,急速朝枪声方向涌去,像一条半透明的暗黄色长蛇,贴着顶棚裂缝,迅速游过他们头顶,朝回廊深处追去,速度快得惊人。
“走!”秦霄低喝一声,率先半起身,带着张磊和烈火,朝左侧的弧形坡口冲去。
其他人紧随其后,队形在奔跑中,依然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战术链,脚步声被坡口附近,越来越大的风流声盖住,几乎听不出来。
坡口是一直向下的,空气骤然的冷了下来,就连酸雾都稀薄了一些,但风却强了不少。
众人贴着斜坡两侧的防滑棱,猫腰快速下到坡底,刚踩到平地上,就看见前方横着一道半开半合的老式气密门。
门缝里透出一层,幽幽的暗红色光芒,和节点深处,那几盏应急灯,几乎是同一种颜色。
秦霄抬手止住队伍,所有人的枪口同时抬起来,齐刷刷的对准了那道气密门。
门后很安静,只有风从门缝里,一阵一阵地往外挤,吹得那些暗红色的光,像呼吸一样一闪一闪,晃得人心里发慌。
张磊侧过头,用极低的声音说:“就是这里。腥风是从门后出来的,刚才那东西的拖痕,也进了这扇门。”
秦霄眯了眯眼,没有立刻下令推进,而是伸出手,示意全队贴在门左右两侧,先架住上下左右,四个可能的死角。
他自己慢慢靠到门边,透过门缝里,那层浮动不定的红光,试图看清门后,到底有什么。
门后像是一个被打通的夹层维修舱,远远能看见几根粗大的冷凝管,横在空间上方,表面挂满了黏糊糊的暗红色分泌物。
那些分泌物,正顺着管壁缓慢流动,像活的血管一样,就那么布满了大半个舱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