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只感觉沉甸甸的重量，早把自己的肩衬都磨破了，血早浸透了布料黏在皮肤上，每晃一下，都带着尖锐的疼。
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刚刚经历过剧烈爆炸、浸透了己方和敌方所有人鲜血的暗层空地。
那块土地，刚才还躺着他们以为已经没了气息的队长，此刻只剩下炸碎的断梁和混着碎肉的血泥，爆炸的余响，还在耳道里嗡嗡打转，整个空间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静得瘆人。
阴冷的风从深不见底的通道深处，顺着岩壁裂开的缝隙，呼呼灌出来，卷着浓浓的硝烟味、炸开的火药味和混在其中甜腥的血气，劈头盖脸就砸过来，扑在她满是擦伤和血痕的脸和裸露的手腕上。
暗层本身就比地面低了近二十度，刚才绷着劲出的一身冷汗，早把内层作战服浸得透湿，冷风顺着作战服的领口钻进去，寒气直直扎进骨头缝里，冷得她控制不住打了个浑身激灵。
指节都麻得差点握不住枪带，赶紧攥紧枪托转回头，加快了脚步，跟上前面不远处，那队扶着伤员缓慢移动的队伍，生怕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层里落单。
硝烟裹着浓重的血腥味，卷过残破的暗层战场，原本平整的加固水泥地面，被刚才那秘密武器的巨大爆炸，炸得翻起一丈多深。
焦黑的碎石块，混着炸断露出锋利断口的钢筋，斜斜插在混着碎骨的血泥里。
每一步踩下去，厚重黏腻的血污，都会陷进去半指深，作战靴拔起来的时候，还会带出扯不断的血丝，黏得人脚腕发沉，每挪一步都要费上不小的力气。
他们这支潜入万蛇岛地下的特战小队，刚消灭掉了整个青龙会秘密基地，藏在这里的全部埋伏，原本躲在其中的青龙卫和改造半兽人，应该已经被消灭殆尽。
可粗粗看去，他们自己的整支突击队伍，也在这场伏击里，折损惨重，此刻也没剩下几个人。
谁也说不清，究竟还能有多少人，活着走出这座山腹，人人脸上都糊着厚厚的硝烟血痕，几个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幸存者，脸色灰败地，沿原本的预定战线缓慢向前推进。
张磊和赵虎端着上了膛、弹夹满配的步枪，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四周，黑沉沉望不到头的山腹阴影，既要提防躲在裂缝断壁后的敌方残兵，或是漏网的增援绕后偷袭，又要提防刚才剧烈爆炸，震松的岩壁突然坍塌，把所有人活埋在这不见天日的暗层里。
张磊被震坏的通讯器挂在脖子上，时不时传出几声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始终接不通外面接应的队伍。
他的指节因为一直扣着扳机绷得发白，被流弹擦伤的右胳膊，早被血浸得透湿，他却连包扎的功夫都不肯留，扫过盲区的动作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赵虎肩窝还压着沉甸甸的轻机枪——这是全队唯一的持续火力支柱，被枪托磨破的旧伤口，渗出来的血，已经浸透了肩垫。
他却半分反应都没有，视线死死锁着岩壁上，那些能容下一个人藏身的裂缝，半点不敢走神，连眨眼都比平时少了大半。
走在队伍两侧的王洁和杨晓娜，始终半猫着腰放低身形，两人手上都拎着沾血的战术匕首，碰到倒在地上的己方战士，就立刻伸手探颈动脉鼻息，摸到还有气的，就赶紧掏出仅剩的止血粉往上倒，扯着绷带匆匆包扎。
她们带的补给早打光了大半，每一包药都得掰成两半用。
碰到还没断气的青龙卫或是改造半兽人，抬手就对着咽喉或是心口，干脆利落地补一刀，改造半兽人生性残暴生命力极强，留一口气，转头就能扑上来，咬断你的脖子，所以半分情面都不能留。
滚烫的血，溅得满脸都是也顾不上擦，只是抹一把脸，继续往前搜，刀上沾满了血，滑得握不住，就往作战裤上，蹭两下接着来，没人敢耽误时间，多停一分钟，秦霄就多一分危险。
艾米和李湘两个人，半架半扶着生死不知的秦霄，缓缓走在队伍的最中间，李湘的一只手，从发现秦霄受伤开始，就死死按在秦霄腰腹的伤口上。
方才剧烈爆炸溅起的石块，带着高温飞射，一块崩飞的弹片，直直冲着李湘飞过来，秦霄侧身挡的那一下，弹片划开了半尺长的口子，深得都能看见底下蠕动的脏器。
当时血一下子就喷了出来，染透了秦霄半件作战服，还喷了李湘一脸一身，看的李湘当时的眼睛就红了。
队医苏媚，几乎用光了，带在身上所有的止血纱布，甚至撕了自己作战服的内衬，当加厚绷带缠上去，温热的血，还是顺着李湘的指缝，不停往外冒，染透了她整整半个胳膊。
李湘的心，从受伤开始，就一直悬在嗓子眼，他们想要撤出万蛇岛，至少还要两个时辰的脚程。
她原本都做好了，秦霄撑不到半路的准备，就在这时，她突然的感觉到了，自己的指腹下，突然没了新的温热血液渗出来。
李湘愣了愣，还以为是自己攥了太久的手麻了，失去了所有的知觉，她抬了抬被血泡得发白发胀的手指，又轻轻按碰了碰伤口外层，浸透干结的绷带，确实没有新的温热血液渗出来。
这种情况太反常了，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惊异，咬了咬干得裂开出血的下唇，伸手拉住走在另一边的艾米。
两人屏住呼吸，小心地拆开层层紧紧缠绕的绷带，最内层的纱布，早就和血痂粘在了一起。
他们扯的时候，都放轻了动作，怕扯伤创面，刚掀开最外层浸透血的纱布，在场看到的人，都瞬间顿住了自己所有的动作。
那道原本翻卷着红肉、不停往外溢血的狰狞伤口，居然真的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收拢。
可外翻的皮肉，一点点的往中间贴合，原本不停涌出的血慢慢止住，甚至连淡粉红色的新肉，都已经从创面慢慢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