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每往前迈一步,背带就随着动作,蹭过磨得起了薄茧的肩颈作战服面料,发出一阵极细微、只有贴近才能听见的沙沙摩擦声,他的脚步放得极稳,半点都没有被那沉重的重量带偏。
他们的四周,还只有浪拍礁石的低沉声响,忽然,岛深处那片被礁石挡住、没有半点月光漏进去的缺口的后面,一道刺眼的火光猛地撕裂黑暗闪了一下,亮得晃眼,紧接着就爆起一连串密密麻麻、接连不断的枪声,瞬间打破了滩头的静默。
枪声又脆又密,炸得人耳膜发紧,听起来就像是有人正贴着你的耳边,狠狠撕破了一整张又厚又韧的粗布,密集的枪声,震得每个人耳骨都一阵阵发麻,连太阳穴都跟着突突直跳。
原本就藏在乱礁堆里,等着接应的三十几名己方队员,早就做好了突围的准备,趁着枪声刚起、敌人注意力被惊动的混乱间隙,瞬间,就从大大小小的礁石堆后面,冲了出来。
只看到,他们几乎人人都带着伤,却还是咬着牙,往滩头方向迅速的撤离,他们一边跑一边还在不断的回头,对着追在身后的敌人,不断的举枪射击,撂倒了冲得最快的那几个敌人。
秦霄耳尖,侧翼礁石丛里,刚传来一声极轻的碎石滚落声,他立刻停下脚步,手臂闪电般抬起来,比出停步接战的战术手势,指尖动作干净利落,示意所有人立刻隐蔽做好战斗准备。
队伍瞬间收住脚步,借着礁石阴影稳住身形,紧接着所有人就看清了,两个块头足足两米高、经过基因改造的半兽人,袒露着泛着青铜色光泽的硬实肌肉,领着五十几名全身上下,包裹着迷彩作战服、武器装备齐全的青龙卫,顺着礁石缝隙从侧翼礁石的阴影暗处,像一群饿极了的凶兽猛地扑了出来。
半兽人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嘶吼,咧开变形的嘴,露着渗人的尖牙,青龙卫端着上膛的自动步枪,稳稳对准了这边。
摆明了就是提前守在这里,要拦堵往滩头撤退的己方接应队员,把这群好不容易冲出来的人,活活困死在这座岛上。
队伍里李湘的反应最快,指尖刚扣住扳机,就锁定了目标,眼疾手快的把自动步枪的枪口,稳稳对准了半个身子,从礁石后探出来、冲在最前的半兽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稳了自己的手腕,对着半兽人露出来的肩颈要害,打出了两个短促、精准的点射。
点射出去的大威力步枪子弹,精准命中了两个半兽人的要害,原本壮得像棕熊的半兽人,中枪之后连晃都没晃一下,庞大的身躯就直挺挺的,顺着惯性往一侧倒去。
他那可能有两百斤重的身子,就那么狠狠的,就撞在了那坚硬带棱角的礁石上,撞得碎石还在不断的簌簌往下掉。
然后他们的身体,又顺着被海水泡得湿滑的礁石斜坡,咕噜噜一路滚着弹进了冰冷的海里,激荡起来一股,混着暗红血液的黑红色水花,溅起的血腥味,很快就被海风刮走。
尸体和血痕没过几秒,就被接连涌上来的浪头,卷得一片干干净净,只留下礁石上那一点淡淡的血印。
赵虎的眼角余光,猛地就瞥见了,最前面的半兽人已经被击中倒地,见状,半个身子直接从礁石后面暴起。
她的肩上扛着的,还沾着海风咸湿凉意的轻机枪,被他顺势端稳,快速扫视了一眼周围的地形,找准了一块突出礁石形成的射击死角,重心放低,重重趴伏到了松软温热的沙地上。
然后他又把机枪的枪管,稳稳架在了一块高出沙面、形状较为平整的稳当的石头上,调整好准星之后,指尖毫不犹豫的就扣动了扳机,滚烫的弹壳,蹦跳着飞出枪膛,一连串带着火花的子弹,就对着密密麻麻冲过来的青龙卫,开始了疯狂的扫射。
跟着秦霄走右翼接应的其余几名队员,也反应极快,看到秦霄的手势之后,几乎在同一瞬间,就迅速散开。
他们借着地形的起伏,各自找好凸起礁石,或者缓坡沙丘形成的掩体,或单膝跪地或卧倒,架好手里的步枪。
确认子弹上膛,瞄准目标之后,就对着铺天盖地扑过来追击的青龙卫,展开了猛烈攻击,密集的子弹,朝着冲在最前面的敌人扫过去,瞬间就把冲得最快的几个敌人,撂倒在地,横七竖八的倒在了温热的沙滩上,再也没能往前挪一步。
此刻,赵虎肩扛的那挺轻机枪,带着持续射击,攒下的那份滚烫的温度,始终保持着短促精准的点射节奏,每一发子弹,都精准的落在了冲来的敌人身上,绝不浪费半颗弹药。
枪口每往回收跳一下,刺眼的焰光,就从漆黑的枪口炸出来,顺着赵虎线条冷硬的侧脸,硬生生拉过一道亮得发白的光,把他绷得紧紧的半张脸映得忽明忽暗,另一半脸,完全沉在礁石投下的浓黑阴影里,只能看清绷紧到发硬的下颌线。
他稳稳半跪在被白日阳光晒得松软温热的沙地里,重心压得极低,每一次点射产生的巨大后座力,都顺着磨得发硬的枪托,一下下结结实实,撞进他早磨出厚茧的肩窝,隔着一层浸透了海水和汗的作战服,那沉实的震感,都能一路传到骨头里。
他跪得久了,膝盖不断压着底下被潮水浸软的细沙,膝盖前方的沙地上,已经慢慢洇出半片,颜色深得发暗的湿痕,那是作战裤吸饱的海水,顺着布料渗下去,一点点积在了沙层里。
斜在右翼接应的李湘和陈霞,配合得恰到好处,手里的突击步枪正保持着稳定节奏交替开火,避免同时换弹露出防守空档。
高速飞射的步枪子弹,擦着凹凸不平的沙面,不断的往敌群飞,带着高温的弹头,蹭过干燥沙粒,在黄白色的沙滩上,打出一排排断断续续、飘起来还没有几秒钟,就被海风卷走的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