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赵虎已经负伤了,秦霄也命令他先下来,可他愣是把眼睛,睁得极薄、极利,半分都不肯移开准星,死死咬住,那截早就被弹片,翻卷得坑坑洼洼的礁石棱线,不肯让准星跳开半分。
原本早就被炮弹撕碎半截的椰树干后,一道黑影贴着发烫的沙面,快得像蛇一样疾滚出来,全程没敢直起半个身子,两个短促精准的点射贴着地皮就飞了出去,子弹带着呼啸径直砸向远端那处藏着第二射手的暗礁缝隙。
那是云雀,刚才差点被打了伏击的云雀。
秦霄看到云雀顺着暗缝,滚出来安然无恙,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才稍稍松了一丝,胸腔里压着的那口气,悄悄吐了出来,刚才那一瞬间,他都以为云雀要交代在那儿了。
那道黑影滚出去之后,并没有停在李湘和陈霞,已经铺开的火力线范围里,而是紧接着,借着地形做了一个侧滚翻,把整个人缩起来,塞进了赵虎左前半步开外、早就被经年海浪,已经掏空的一小块的凹岩缝隙之中,她的整个人和凹岩、礁石融成了一片,连轮廓都摸不出来。
而在那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左二火力点的死角,云雀只在黑影里轻轻抬了抬枪口,枪口一闪,就只闪了一个极小得,几乎看不清的火星,那处半掩在灌丛后的敌方火力点,便彻底哑了下去。
短促的金属落地碰撞声,混着一声被海风瞬间切碎的低哼,一眨眼,就被四周密集的枪声,盖得严严实实,半点痕迹都没剩下。
也就在这时,己方那三十几个原本往滩头撤退的接应队员,也反应了过来,他们看到秦霄带着人拦在侧翼,帮着他们狙击追兵,立刻纷纷停下脚步,一声大吼之后,就转过了身子,跟着就加入了反攻,寻找着四周的礁石掩护,对着冲过来的青龙卫连连开火。
秦霄没等赵虎撑着爬起来,自己已经带着两名队员,借着枪声掩护,从侧翼悄悄切近几步,半跪到赵虎身后,一只粗糙有力的手,从后面稳稳扣住赵虎没受伤的右肩,凑着枪声压低声音喝了一句:“别断火,跟着我,慢慢往后退”。
同时,他手里的自动步枪,顺着赵虎左肩上方,稳稳的探了出去,对着已经重新整队冲锋的青龙卫,抬手就打出了三发急促的短点射,三发子弹精准地钉进了,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敌人胸口。
赵虎知道秦霄这道命令,从来没有转圜的余地,立刻借着刚才的姿势,右膝和右肩同时发力,硬咬着牙,把自己和怀里不轻的机枪,一点点拖进三号礁后的低洼里。
背脊刚撞上湿冷泛着腥气的礁底,一股黑得发黏的血,就顺着他垂在体侧的指尖,一股一股砸进积着冰冷海水的沙窝里,很快就晕开一片暗红,在浅黄色的沙滩上格外的扎眼。
敌人发现这边退了,立刻把更多的枪火压了过来,子弹噼里啪啦打在三号礁的外缘礁石上,叮叮当当的声响,密集得就像盛夏暴雨,狠狠砸在生铁板上,震得礁石都跟着微微发颤。
赵虎大口喘着气,脊背贴着礁石仰头休息,可手指仍搭在扳机护圈外,半分都没离开,刚想重新端起枪,手腕就被秦霄一把按住。
秦霄动作干脆利落地,从腰上摸出一截急救绷带,低头用牙咬住绷带一头,另一只手拽着绷带,顺着赵虎左肩伤口,狠狠缠了两圈,勒得伤口紧紧的才停下。
接着,他抽出战术匕首,干净利落地割断布头,命令跟着就压了下来:“只要还能动,就给我把这条冲锋的路,给我咬死咬住。云雀已经压到了左前凹岩,卡住敌人侧翼,等你这边枪声一响,我们就能趁着敌人混乱突出去,带着所有人平安冲回滩头。”
赵虎没出声回应,只是把沾满血和沙子的右手,重新抓回机枪托,准星对着空道慢慢校准,枪口从三号礁右侧的缝隙里,缓缓探出去,在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里,稳稳的定住。
等下一波敌人,踩着沙滩重新逼近滩口的瞬间,他的枪声再次炸响了,比先前更短、更狠,那枪声带着血味儿,就像是把整片滩头带着咸味儿的海风,也硬生生给撕开了一道口子。
随着机枪的不断击发,垂在枪身下方的弹链,顺着后坐力在浸满血污的沙地上,不住抖出一个晃荡的半弧,带着余温的子弹,顺着供弹口,一发接一发挤进枪膛,贴着膛口火光,沿着滩口那一排歪歪扭扭冲上来的影子,横向扫过去。
他的第一轮连扫,就把冲在最前排队列里的三个青龙卫,直接拦腰打断,惨叫着栽进血滩里,滚成了沾满血污的葫芦,连哼唧的功夫,都没撑住就没了动静。
剩下的敌人反应过来,慌忙往两边礁体后躲,原本挤成一团的滩头冲锋阵型,瞬间散成了乱麻。
敌人火力东一枪、西一枪,完全找不到准头,整个滩头的敌方火力,瞬间乱成了一片嗡嗡的马蜂窝。
秦霄眼睛死死盯着战场态势,没等赵虎打出去的弹壳,在沙地上停住滚动,整个人已经贴着礁体死角,从三号礁后猛地闪了出去,右膝盖重重往下一沉,卸去冲力,整个人借着惯性,半跪着往两尺外涨潮留下的浅水坑滑过去。
溅起的细碎血水,刚好挡住了敌人的视线,手里的自动步枪,稳稳架在了他弯起的左臂弯上,对着左翼礁石缝,刚冒出来的两个黑影,抬手就是两个短促的点射。
枪声脆得、短得像两声,压在嗓子里的咳嗽,刚露半个身子的两个黑影,连动都没动,就直挺挺的栽了下去。
两侧跟着的队员,默契地跟着他,切出低姿冲锋,整个人贴住发烫的沙面,一步一步往左前的凹岩方向,稳步推进。
冲在前面的人稳稳开火,压制礁缝里的敌人,后面的人快速从战术背心里,摸出破片手雷,换好保险压在手里,压低嗓子,喊了一句“给我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