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只感觉，自己那刚打了一轮长点射的枪管烫得惊人，闷在带着咸腥气的海风吹拂下，蒸出一股股裹着火药焦味的热气，顺着乌黑枪身慢慢往下飘，发烫的金属撞上凉飕飕的海风，还发出一声极细、极轻的嘶响，在刚刚停火的滩头听得格外清晰。
刚才还被密集枪声，炸得每一寸礁石，都跟着发颤的滩头，骤然就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退潮时，细碎沙粒跟着海水往回缩，顺着沙滩往下滑的窸窸窣窣声响。
除了这细微动静，就只剩重伤员咬着牙，压在嗓子里的低喘，带着血沫子的闷哼，还有海浪卷着暗红血沫冲上沙滩，再卷着细碎沙砾退下去的哗哗声，连风都像是放轻了脚步。
还有烈火和张磊那两挺打了小半天的重机枪，一直高速击发的枪机终于回位，发烫的金属枪身，还绷着没散干净的一丝细微余震，嗡嗡蹭着人的耳膜，半天都挥之不去。
“都别追，先稳下来摸清楚当前情况，清点随身物资，先安顿好伤员。”秦霄的声音压得很低，刻意放轻了音量，可那声音里带着久经战场的硬气，是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没有回头招呼其他人，先一步放轻脚步，踩着满是弹壳和血污的沙子，蹲到靠在三号礁的赵虎身边。
赵虎的后背，还紧紧抵着三号礁粗糙硌人的礁底，整个人从肩膀往下都绷着劲，像钉死在礁底挪不动半分，整张脸被混着血的沙子糊得满满当当，连原本的轮廓都快看不清，只剩下半只露出来的眼睛，还能勉强睁开视物。
他的瞳孔已经因为持续不停的失血，蒙了一层淡淡的灰，有些涣散，可他手里的重机枪枪托，仍死死抵在没受伤的右肩窝里，扣扳机的手指还绷着劲，扣死在扳机上没松开半分。
秦霄没让大家硬夺枪，怕扯动伤口加剧他的伤口出血，只先伸手轻轻按住他左肩上方，那卷早就被血浸透发黑的绷带，掌心贴上去，他甚至能感觉到滚热的血，还顺着弹片划破的口子，一下一下往外涌，不停的顶得掌心发沉。
“先压住他的左肩止血，弹片还留在肉里面没取，千万别让他昏昏睡过去。”秦霄扭头朝侧后方喊了一句，话音刚落，立刻有两名早就提前整理好急救包、守在附近待命的队员，从就近的礁缝后低着身子，猫着腰快速跑过来，二话不说蹲下身，拿出加压止血垫，就往不停渗血的伤口按。
云雀早就解决了那处威胁极大的敌方重火力点，这会儿借着礁石掩护，从凹岩里慢慢撤出来，弓着腰贴住凹凸不平的礁棱线，两三步一窜，每一步都借着礁石挡住自己的身形，不会露半个轮廓，给林子里可能藏着的冷枪手。
最后她稳稳半蹲在赵虎左前方，两步外的浅水坑里，枪口自始至终都虚虚指着丛林口的方向，整个人始终保持着随时能击发的战斗姿态，半分都不敢放松。
她头也不回就开口说：“青龙卫这次退得不对劲，看着根本就不是什么慌不择路的溃败，退得太有章法了，后队一直拖着伤员走，前队还留了人死死封住林口，看着像是早就安排好了，有人在林子里面接应他们。”
“我知道。”秦霄开口应了一声，慢慢从赵虎身边站起身，把手里的自动步枪，重新稳稳架在弯起的左臂弯里，目光一点点，从横七竖八躺满尸体的滩头扫过去。
从礁石缝扫到浅滩，最后落到后方，被血水染得发暗发红的浅水区的那些位置。
那里已经倒着十几具，自己这方接应队员的遗体，还活着的人正互相搀着架着伤号，一步一步踩着浸血的软沙子，慢慢往他这边就那么小心的靠了过来。
他盯着那片浅水区看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口吩咐：“你们的队长是谁，过来答话，另外先让所有还能动的人，把伤号都拖到后方，艾米搭建的临时营地集中，所有人立刻清点剩余弹药，报给我统计。烈火、张磊，你俩立刻换位置架住丛林口，牢牢守住周围的射击位，敌人要是再敢从林子里冒头，就给我把他们死死钉在那几棵，被炮弹炸断的半截椰树后边，一个都不许放过来。”
赵虎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粗喘，沾着血的牙齿，终于松开了咬了半天的下唇，嘴唇上翻出一小块，被他自己咬烂，翻出来的嫩肉，正渗着一颗颗新鲜的血珠。
他像是这会儿才缓过神，听清了秦霄的话，右肩慢慢卸掉了一直憋着的死力，沉甸甸的那挺机枪，从肩头往下滑了半寸，早就守在旁边的队员眼疾手快，伸手上前一把接了过去。
秦霄低头注意到，赵虎的右手还虚虚的张着，指节仍旧保持着扣住扳机的紧绷形状，指缝和指节上沾的血，已经凝成了发黑的硬块，硬邦邦绷着，连弯一下都难。
“赵虎，你先回去让苏媚给你看看，好好处理一下伤口。”秦霄没逼着他立刻说话，也没去看他失血发白的脸，只把一卷干净的新绷带的头，塞进旁边队员手里。
他自己直起身，重新望向滩口方向，接着补了一句：“现在你也先撤到艾米那里，帮忙守卫停靠快艇的泊位，那里不能出事。”
就在这时，一个浓眉大眼、看着三十岁左右的威武汉子，从接应队伍里，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他整张脸都沾满了灰尘和硝烟，原本整齐的作战服，也被弹片划破了好几个口子，袖口和下摆都沾着厚厚的血污，却还是硬生生挺直了腰板，肩膀端得稳稳的。
他先对着秦霄，敬了一个标准利落的军礼，开口朗声报告：“龙组预备部队，三小组组长胡硕向您报到。”
秦霄点点头，直接问起了外围遇袭的具体情况。
原来按照原本预定的计划，三小组和四小组一共一百六十多人，负责岛外围的警戒和包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