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着倒刺的藤蔓和低矮枝桠，不停抽在队员的作战服和露出来的手背上，抽得布料啪啪作响，扫过皮肤就是一道细细的血痕，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打理。
鞋底不停的搅着黑泥，黏稠的黑水，顺着靴口往上溅，从膝盖往下的裤腿，很快就全湿透了，沾满了黏糊糊的黑泥，沉得拖腿。
最前方开路的胡硕，挥着腰上的战术直刀，卯足劲一刀劈断横在路中间，缠得死紧的藤网。
就在藤网断开的瞬间，一股极淡的甜腥味，混着焦糊味就顺着风，从密林深处飘了出来。
这味道和刚才那只怪物，喷出来的烂肉腐臭味完全不同，更像是工业燃料泄漏之后，被高温引燃时，冒出的那种带着刺激性的甜腥焦糊味，冲得人鼻子发痒。
秦霄的脚步丝毫没有停顿，顶着烂泥的阻力，稳稳往前迈，只是趁着落脚换步的间隙，重新把滑开的枪托，稳稳抵回了自己磨出厚茧的右肩窝。
粗糙的枪托，蹭过沾了泥水的作战服布料，他大拇指顺着枪身侧面，向下一滑，干脆利落地咔哒一声，打开保险，食指自然搭在了扳机外缘，整个人的神经，瞬间绷到了最紧。
他清清楚楚记得，从进雨林开始，天际就一直闪动着诡异的暗红微光，他不用抬头，也能判断出方位，那片透着异常的地方，已经离他们不远了。
他知道，前面不远，就是那片暗红色微光正在闪动的地方。
胡硕握着战术直刀，反手用腰力，劈断最后一道，缠在枝桠间的粗藤，刀刃切开藤筋的脆响落定，密不透风的雨林，像是硬生生被撕开一道口子。
原本被层层阔叶挡住的前方，骤然亮了起来——那不是雨林本该有的天光，是带着诡异温度的暗红亮。
暗红色的光不再是从树隙里，零星漏下的碎光斑，而是实实在在漫过了低空，把半片林莽的树叶、泥地、树干，都映成了发沉的锈色，连飘在空气里的雨雾，都染成了暖烘烘的铁锈红，吸一口都能感觉到和雨林冷湿，完全不同的异常热度。
队伍无需多余指令，几乎在踏出密林边缘的同时，胡硕和赵玥已经一左一右，向两侧拉开，枪口稳稳指向正前方阴影，其余队员顺着地形，自动错落展开成半扇搜索横队。
每个人都把枪托，死死抵实了磨出厚茧的肩窝，呼吸压得几乎听不见，只有靴底蹭过烂泥的极轻闷响，整个展开动作，不到三秒就完成，完全是刻进肌肉里的战术本能。
前面是一片被炸塌了半边的低矮建筑，看得出来，原本是个半掩在地下的混凝土掩体，大半顶板都塌进了地下，碎混凝土块混着烂泥，散得满地都是。
斜向下的入口处，整扇铁门已经严重变形，焊缝崩开歪在门洞上，门缝和钢筋断裂处，不断往外渗着暗红色的光，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只能模糊辨出深处有浓稠的烟，在慢慢往上冒。
门口泥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几具，已经不再是人的尸骸，能看出原本都是特战队员，却被烧的得肢体扭曲变形，皮肤上大片大片翻着黑红色的灼伤，伤口处还在滋滋冒着细弱的黑烟，那味道混着燃料泄漏似的甜腥味，往人鼻孔里钻，冲得人胃里一阵阵发翻。
更靠近浅水线的地方，丢着一只被硬生生撕烂的作战靴，靴筒的迷彩色，早和烂泥粘成一团。
靴子旁边留着一排歪歪斜斜的手指抓痕，泥痕深得能陷进半个指节，指甲翻起带出来的血混在泥里，明明白白透着绝望，看得出来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拼尽最后力气挣扎过。
秦霄贴着最后一棵绞杀榕的粗大气根蹲下，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只露出半张脸和枪的准星，半蹲着向前慢慢观察，目光像扫过标尺一样，依次扫过那扇变了形的铁门、门口那几具焦黑的扭曲尸骸，最后稳稳停在了右前方十几米外、几块炸裂的混凝土板后面。
那里有只套着深色作战服的小臂，垂在烂泥外，袖口上隐隐能看到，一道被泥糊了大半的蓝灰边，边缘还缝着两道细红标——那是五小队独有的标记，秦霄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没动位置，也没出声暴露方位，只抬起左拳，藏在气根后朝身后，快速比划了几下战术手势：双列队形，右翼突入，左翼控制出口，动作快而准，没有一丝多余，身后队员一眼就能读懂。
胡硕和云雀带着人，刚借着弹坑和断墙掩过去，还没完全到位，那铁门内侧，忽然爆出一串极近极乱的枪响，子弹打在铁门内壁咚咚直响，紧接着十几个人嘶哑的吼声，同时透出来，嗓子都劈得变了调：“堵住口！别让它们出来！打关节！集中打关节！”
这一声吼声还没落，铁门处猛地又是一次爆炸般的震响，原本就变形的铁门，从焊缝处彻底断开，整扇门从里面，被撞得向外翻开，滚出一股裹着火星的浓黑油烟。
烟里一个黑影，跌跌撞撞冲出来，整个人像是刚从炭火堆里，拽出来似的，背后的防弹衣炸碎了半截，半边作战服烧得卷了边，受伤的腿上，还缠着半截蓝灰底，带两道细红标的绷带，血早把绷带浸透，每走一步都在泥地里，拉出长长的血痕。
他刚冲出门口，身后两只贴着地面连跑带蹿的实验体，便从烟尘里追了出来，一个前肢奇长，爪子滴着泛绿的黏液，几乎是贴着地表飞快爬行，另一个脑袋歪在一侧，肩背高高弓起，咧开的嘴，露着满是倒钩的尖牙，照着那名队员的后背，就扑了上去，腥风一下子扑了满脸。
秦霄猛地起身，腰腹发力稳住枪身，枪口几乎不用刻意瞄准，肌肉记忆带着准星，直接锁死那两只黑影，扣动扳机就是一个长点射，嗓子里那声命令，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冷得像冰：“打关节！集中打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