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断墙后的李湘,朝贴在胸甲上的陈霞,打了个掩护手势,陈霞会意,甩了甩刀刃上,粘着的滑腻绿液,反手把战术直刀,插回胸前的刀鞘里,放轻脚步,身形重新没入墙根的浓黑阴影里。
“我断后。”秦霄低声吐出指令,最后一个从废铁板,掩体旁慢慢后退,枪托始终稳稳抵在肩窝,机械瞄具的准星,半分没有离开过正对着的中间黑暗通道口。
在他们身后,迅猛龙庞大的硬甲尸体,横在短廊正中,刚好成了一道,阻挡后续涌出怪物的临时硬质障碍。
而更深处的浓黑通道里,几道比刚才更沉重、更缓慢的粗重呼吸声,正顺着滚烫的、带着余温的粗糙水泥壁,远远的,顺着通道幽幽的传了过来。
那是几道比刚刚的迅猛龙,更加高大的轮廓,顺着浓黑通道,慢慢压过来的身影,带着一股子混着腐臭,和强酸刺激味的热气,扑得人面罩发沉。
所有靠在护坡后的队员,后颈汗毛瞬间都竖了起来,难道那是更加高大的,或者说是更加凶猛的恐龙吗,那到底是什么。
没人敢把这个疑问,认真的问出声来的,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几秒里压到了最低。
那道呼吸声沉得不像活物,每一下都拖得极长,呼出来的气流,顺着短廊卷过来,裹着迅猛龙尸体上的血腥气、水泥被高温烤焦的粉末味,扑到每个人的面罩边,连他们的战术目镜上,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湿热雾。
中间夹着一种甲片互相挤压摩擦的钝响,像满载装甲的履带车,碾过碎石堆,顺着粗糙的水泥壁、顺着作战靴的鞋底,往人骨头里钻,像有人推着一整块生铁板,在黑里一寸一寸往前挪。
秦霄的掌心,一直贴着护坡的水泥面,指节因为用力,绷得一阵阵的泛白,掌下粗糙的砂粒,硌得也分掌心生疼。
他清楚地数着,震动传过来的节奏,一共二十七步,每一步间隔刚好三秒,那声音走到迅猛龙的尸体旁边时,忽然停了。
停得完全是毫无征兆。
短廊里,静得只剩弹壳,在鞋底滚动的声音,那枚刚才交火时,蹦出来的黄铜弹壳,顺着倾斜的水泥坡慢慢滚。
叮铃的轻响,在死寂的空间里,被拉得格外长,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耳麦里,队友刻意压到最低的呼吸声,连战甲关节处的液压零件,都因为他们保持紧绷的姿态,发出了窸窸窣窣的,极细微的摩擦之声,甚至刺得在场的所有人的耳膜,一阵阵的发紧。
陈霞贴着护坡南侧的斜坡,半跪了起来,膝盖压着坡上,散落的碎水泥块,连自己的呼吸,都刻意调到和坡面气流同频,刀鞘上的搭扣,已经被她无声的挑开,冷钢刃顺着鞘口,滑出来半寸,藏在战术臂甲投下的阴影里。
李湘把枪口压低半寸,贴着坡沿往外探,食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外,没有扣进扳机位,准星稳稳卡在通道口,最暗的那片区域,眼尾余光扫过身侧队友,确认所有人的射界,都没有互相遮挡。
胡硕一手攥着震光弹,指腹能摸到弹体上,滚花的防滑纹理,另一只手的拇指,顶在保险销的拉环上,只要秦霄的手往下一压,他就能在半秒内,把拉环拽开,顺着坡缝把弹体,滚出去三十米远,谁也不敢先出声。
黑里亮起两点光,很低,几乎贴着地皮,横向拉得比迅猛龙的眼窝更宽,那光不是之前,迅猛龙那种刺眼的亮红荧光,是暗沉沉的锈黄色,像烧到快灭的炭块,光的边缘裹着一层散不开的黑雾。
秦霄看着那两点光微微移动,先撞上迅猛龙横陈的背甲,随即是一阵刺耳的刮擦,像钝刀在水泥上拖,刮擦带起的细石灰粉飘到廊下,混着它呼出的热气,落在每个人的战术手套上,连坡后的土堆,都跟着微微发震,那声音像钝刀在水泥上拖。
那东西在嗅,或者在啃,颚骨活动的咔哒声,混着唾液粘在甲片上的黏腻声响,顺着静得发闷的短廊飘过来。
“不是来追我们的。”赵玥贴着他的耳朵,嘴唇几乎没动,声音通过微型拾音麦传过来,细得只剩气,“它是来吃这具尸体的。”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两点黄光的位置,之前被迅猛龙追得绷到极致的神经,稍微松了半分。
但扣在手枪扳机上的手指,还是没敢松劲,隔着三层战术面罩,都能闻到那东西身上,混着一股浓浓的腐肉和腐蚀液的臭气,扎得他的太阳穴突突的不停的跳。
“那就让它吃。”秦霄的准星没有动,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压着嗓子用气音回话,“吃的时候,它的头不会抬。”
他的准星稳稳卡在那东西前肢,贴着地面的关节位置,脑子快速转着:这东西的甲片厚度,是之前迅猛龙的三倍。
普通步枪子弹打上去,最多只是能留个白印,只有腹下和关节的缝隙,是一个明确的软目标,现在它伏在尸体上,腹下的缝隙,刚好的露着,是实打实的好窗口。
话刚说完,那东西的身子,就从通道口挤了出来。
它不大,比迅猛龙矮近一半,可肩背极宽,几乎塞满两条通道交汇处的半边,一层层灰褐色的甲片,不是覆在背上,而是像砌墙一样往外叠着,边缘全是磨圆的碎角,挤过狭窄通道的时候,肩甲蹭到两边的水泥墙,崩下来的碎块噼里啪啦砸在地上,连通道口垂着的、被之前爆炸烤化的电线,都被它的甲片挂得晃来晃去,走到哪里蹭到哪里,硬生生在墙上刮下成片的石灰。
它的短腿敦实得像石柱,每迈一步,脚底都能在水泥地上,压出浅浅的裂纹。
它把整颗头颅,埋进迅猛龙裂开的颈侧,短粗的颚一张一合,发出那种湿漉漉的撕扯声,韧腱被扯断的脆响,混着粘稠的血,顺着它的颚往下滴,落在水泥地上,滋滋冒着细泡,腾起带着腐蚀味的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