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村中佐站在九三式装甲车旁,疯狂挥舞着指挥刀。
两道惨黄的车灯刺破风雪,死死打在黑水矿区指挥部残破的大门上。
“冲进去!搜出支那人!”
野村中佐声音嘶哑,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军曹端着上好刺刀的三八大盖,抬起厚重的翻毛皮靴,对准大门狠狠一脚踹下。
“哐!”
木门向内轰然砸开,腐朽的门轴发出酸涩的摩擦声。
就在门框松动的瞬间,失去木门紧密挤压的两枚九七式手榴弹,机括骤然弹起!
“叮!叮!”
两枚保险压把齐刷刷弹飞,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三秒延时倒计时,悄然开启。
军曹毫无察觉,端着枪一个箭步冲进屋内。
皮靴踩在地上,发出一声黏腻的水响。
极其浓烈、刺鼻的航空汽油味,如同铁拳般猛地灌入他的鼻腔。
军曹心头一惊,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借着门外微弱的灯光,只见地上一滩暗黄色的液体,正顺着青砖缝隙向外疯狂流淌。
“轰!!”
门框上方,两枚手榴弹同时起爆!
狂暴的破片将脆弱的木门彻底撕碎,军曹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上半身直接被炸成了一团猩红的血雾。
更恐怖的是,手榴弹爆炸瞬间产生的高温火星,如同漫天飞舞的死亡火雨,纷纷扬扬地砸落在满地流淌的航空汽油上。
“呼——!”
一片蓝黄交织的诡异烈焰,在瞬间升腾而起!
火焰如同活过来的毒蛇,贴着地面以惊人的速度四散狂飙,顺着林烽撤退前精心布置的流淌轨迹,直接窜向了承重柱后隐藏的六箱苦味酸炸药,以及角落里堆放的整整一百二十颗九七式手榴弹!
站在院子中央的野村中佐,眼睁睁看着屋里瞬间亮起的刺目火光,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冷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退——!!”
“轰隆——!!!!!”
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瞬间盖过了他的嘶吼。
六箱高纯度苦味酸炸药被同时引爆!
一团极度耀眼的橘红色火球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接冲破了指挥部厚重的砖石屋顶。
数吨重的砖石、粗大的承重木梁、窗台上的防弹沙袋,被恐怖的冲击波生生抛向半空。
紧接着,一百二十颗手榴弹发生大面积连环殉爆!
狂暴的金属破片形成了一张没有一丝死角的火力网。
院子里的几十名日军精锐连惨叫都没发出,身体瞬间被切成碎块。
残肢断臂伴随着破烂的军装飞出院墙,砸在雪地里。
野村中佐距离大门仅有十五米。
一块带着高温的碎砖狠狠砸中他的胸膛,肋骨尽断。
冲击波将他整个人掀飞,像个破布麻袋一样重重撞在装甲车厚重的钢板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
他挣扎着抬起头,满地都是烧焦的尸体。
几名幸存的日军士兵哀嚎着爬向一具仅存下半身的大尉军官尸体,试图把人翻过来。
“别动他!”
野村中佐凄厉大喊。
迟了。
士兵翻动尸体。
压在身下的手榴弹引信瞬间触发。
“轰!”
又是一声沉闷的爆炸。
翻尸雷起爆!
几名忠心耿耿去收尸的士兵被炸得血肉模糊,尸骨无存。
九三式装甲车在连续的爆炸中剧烈摇晃,左侧履带被生生炸断,车体倾斜,彻底趴窝。
整个黑水矿区正门,化作一片燃烧的炼狱。
五里外,后山雪崖。
三辆日军边三轮停在风口。
林烽跨坐在摩托车上,掏出一根缴获的“樱花”牌香烟,咬在嘴里。
远处黑水矿区方向,火光冲天,巨大的爆炸声顺着风雪传进耳朵。
赵铁柱拿出一盒火柴,手冻得直哆嗦,划了三次才点着。
他凑上前,给林烽点烟。
“营长,这动静,鬼子一个中队绝对交代在里面了。”
赵铁柱咧着嘴,满脸兴奋。
林烽深吸一口,吐出青灰色的烟雾。
“六箱苦味酸,加上满地汽油。野村那老鬼子就算命大没死,这辈子也只能在轮椅上过了。”
林烽踩下启动杆。
“轰隆!”
发动机轰鸣。
“走,追车队。太行山的家底,今天算是彻底攒齐了。”
三辆边三轮碾压积雪,向着太行山深处疾驰。
天色破晓。
太行山,黑风沟修械所。
车队安全抵达。
六十辆骡马大车和五辆九四式重卡停在宽阔的空地上。
算盘从头车的副驾驶上连滚带爬地跳下来,手里死死抱着那本账本。
他撅着屁股绕着重卡转了三圈,盯着被压得几乎贴地的轮胎,心疼得直嘬牙花子,眼泪都快下来了。
“败家啊!三吨半的铁疙瘩!这轮胎回去还得拿生胶补!生胶多贵你们知道吗?这得花多少大洋!营长,这钱得从大憨的子弹配额里扣!”
大憨扛着捷克式轻机枪走过来,一巴掌重重拍在算盘肩膀上。
“算盘,你这眼皮子就是浅!有了这机器,咱们一天能造几千发子弹,还在乎几个破车轱辘?”
“你懂个屁!”
算盘瞪起眼睛,“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复装子弹不要底火?不要黄铜?发电机不要柴油?哪样不花钱!”
两人正吵着。
修械所的厚重木门被推开。
总工周明远披着军大衣,大步走出来。
教导员左明跟在后面。
周明远没有看算盘,也没有看大憨。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住重卡车厢上那个庞大的钢铁底座。
两千吨冲压机。
德国舒勒厂原装。
周明远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快步走到卡车旁,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摸上那块冰冷刺骨的铸钢底座。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雪地里。
“哐当。”
车厢挡板放下。
孙铁锤从车上跳下来。
他浑身是黑泥和机油,手里攥着那把大号管钳。
他站在雪地里,看着周明远的背影,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
周明远转过身。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几秒。
“周厂长。”
孙铁锤声音沙哑,眼眶通红,“隆城兵工厂八级钳工孙铁锤,带着冲压机,归队了。”
周明远大步走上前。
他没有说话,双手紧紧抱住孙铁锤沾满油污的肩膀。
两个加起来过百岁的老军工人,在太行山的风雪中,紧紧拥抱。
没有痛哭流涕,只有无声的哽咽。
林烽骑着边三轮驶入空地,停下车,静静看着这一幕。
左明走过来,压低声音:“营长,这孙师傅……”
“隆城兵工厂的技术总管,我白捡回来的大宝贝。”
林烽拔出车钥匙,看着风雪中矗立的庞大冲压机,嘴角勾起一抹飞扬的弧度。
“老左,准备好肉和酒。”
“有了周老和孙师傅,咱们太行兵工厂的核心拼图……彻底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