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沟后山,一处阴暗潮湿的天然石洞里。
零下十几度的西北风夹着哨音从排气口灌进来,冷得像刀子。
原田少佐穿着件破烂的日军毛衫,双手被草绳反绑在背后,盘着腿,一动不动地靠在冰凉的洞壁上。
他的嘴唇早就冻裂了口子,身旁黑泥地上放着一碗糙米糊糊,早就冻成了硬邦邦的土块,一连三天,他一口没动。
他是大日本帝国皇家海军第九航空队的绝对王牌,胸前佩戴过纯金打造的飞鹰勋章。
被一群连重炮都没有的“土八路”用下三滥的手段绑到这穷山沟里,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他不吐一个字,只求速死。
“砰!”
两扇粗木拼成的厚重洞门被人一脚踹开。
算盘抱着大红木算盘走在前面,腰里别着个记账的炭笔。
大憨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小板凳,另一只手捏着一盒缴获的极品日军牛肉罐头,呼哧呼哧地走到洞中央。
“大憨!你给俺吃慢点,别吧唧嘴漏地上了!”
算盘伸长脖子,一脸痛心疾首地盯着那个罐头:“这可是池田大队辎重里翻出来的极品牛肉!一盒折合老八路三十发黄铜复装子弹!要不是营长下令要给你搞这出‘心理战’,俺宁可喂狗也舍不得给你霍霍了!”
“吃个肉还磨叽!”
大憨把小板凳往地上一砸,一屁股坐下,膝盖距离绝食的原田还不到两米。
“哧啦——”
大憨一把撕开铁皮盖子。
满满一盒裹着黄油的红烧牛肉块露了出来,浓郁的肉香瞬间在阴冷发臭的石洞里弥漫开来。
“吧唧吧唧……”
大憨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干掉了半盒,嚼得满嘴流油,吃得声势骇人。
原田死死闭着眼睛,但喉结却不受控制地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三天没吃东西了,这股浓烈的肉香简直是在拿刀剜他的胃。
“小鬼子,看啥呢?”
大憨用手指在罐头底抠出一坨带着肉渣的黄油,故意往原田面前凑了凑:“香不香?俺们营长说了,只要你肯开口,教教俺们天上那大铁鸟是怎么飞的。这罐头底子的荤油,俺全赏你舔干净!”
“八嘎呀路!”
原田猛地睁开眼睛,满是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大憨,破口大骂。
“肮脏落后的泥腿子!想让我堂堂皇家少佐,给你们这群抢铁锅的流氓解释制空理论与飞机制造?”
原田摇晃着身体,狂妄地大笑起来:“你们连优质航空燃油都没见过!连机翼的‘升阻比’是什么都不懂!靠几堆废铁皮拼凑,也敢妄想触及无上的天空工业?”
“杀了我!在大日本帝国九六式双引擎轰炸机把这里夷为平地之前,我绝对不会向你们这群猴子吐露半个字!”
就在这时,洞门口传来沉稳的军靴踩雪声。
林烽手里捏着半截木炭,面无表情地大步走进了石洞。
他抬手摆了摆,算盘立刻抱着账本退到墙角,大憨也赶紧抹了把嘴,提着板凳站到一旁。
林烽没有理会原田的狂吠,他在原田面前蹲下,直接用手里的木炭在平整的黄土地上画了起来。
“呲……呲……”
木炭摩擦地面,发出清晰的声响。
第一笔,林烽画出了一条极具流线型的机身;第二笔,他没有画传统的平直机翼,而是画了一对向后大幅度倾斜的诡异机翼。
接着,他在机身内部,画了一个中空的圆筒,里面标注了多级压缩涡轮叶片和尾部的喷射口。
原田一开始还高昂着头,满脸不屑地冷笑,但当他看清地上的草图时,身为王牌飞行员的傲慢瞬间化作了极度的荒谬感。
“荒天下之大谬!”
原田盯着泥地,干裂的嘴唇疯狂嘲弄起来:“平直机翼才有最大升力,你这种大角度后掠,低速时连爬升拉起都做不到!还有——你飞机的螺旋桨呢?没有螺旋桨向后打空气,你怎么推动机体?疯子!愚蠢的八路疯子!”
林烽停下木炭,冷冷地睨了他一眼,用炭笔敲了敲地上那对大后掠角的机翼。
“你们大日本帝国引以为傲的九六式轰炸机,靠的确实是活塞发动机和螺旋桨。”
林烽的声音极度冷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降维打击感:“但是原田,在你浅薄的活塞世界里,永远不知道什么叫‘音障’。”
原田浑身一震,嘲弄的表情僵在脸上:“你……你说什么?”
林烽用木炭重重地在机头前方划了一道横线:“当飞机的速度达到每小时一千二百公里,空气就会变成一堵看不见的铁墙。你们那种平直机翼,只要碰到这堵墙,瞬间就会在空中解体。你活塞发动机转得再快,一万年也冲不破音障。”
原田半个身子剧烈地发抖,不顾双腿发麻,拼命往那幅草图前凑:“没有螺旋桨推力,这铁筒怎么可能达到那种速度!这违背了所有的空气动力学!”
“这叫喷气式发动机。”
林烽手腕一抖,在那个中空圆筒尾部画了几个向外喷射的箭头。
“吸入空气,经过多级压气机高压压缩,混入航空煤油,点火爆燃!不需要螺旋桨,直接靠向后喷射产生的高温高压气流,利用反作用力推动飞机前进。”
林烽盯着原田瞬间灰败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这种动力,能把你们眼里的天空,像撕破布一样轻易撕开!”
原田整张脸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没有螺旋桨?……向后喷气……后掠翼切开空气墙……音速流!”
他双膝一软,直接瘫倒在冰冷的泥地上,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原田像个疯子一样摇着头,但他的眼睛却死死黏在那张草图上,根本挪不开。
作为一个顶尖飞行员,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这个完全颠覆常理的恐怖理论,在逻辑上竟然是无懈可击的!
林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再也没有多看这个三观崩塌的战俘一眼。
他走到洞口,背对着原田,扔下了最后一句通牒:
“十年之后,这种喷气式飞机就会飞上天。至于你们的九六式?”
林烽冷笑一声:“届时吊在天上,连给这种飞机当靶机都不够格。它只配当一堆空中废铁。”
“算盘,大憨,走。饿着他,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给饭。”
说罢,林烽大步跨出石洞。
厚重的木门再次被死死关上,洞内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寒风在太行山顶呼啸,割裂着冬夜。
凌晨两点。
守在石洞外烤火的两个新兵,突然被一阵疯狂的砸门声吓得跳了起来。
“砰!砰!砰!”
洞门内,那个整整三天没吃一口饭、硬骨头到底的日军王牌少佐,正用自己的身体疯狂地撞击着木门,发出一种几乎绝望、声嘶力竭的嘶吼:
“开门!去叫林烽来见我!我不睡了!”
“我把日本海军航空兵的飞行手册全文默写给你们!求求你们……把那个喷气式发动机的压缩比公式教给我!我要知道那种飞机到底是怎么飞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