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云峡谷谷底。
风雪停歇,冷风吹散了刺鼻的硝烟味。
“快!都给老子动起来!那个谁,把那挺重机枪的支架找回来!少个零件老子拿你是问!”
算盘站在一个装满九二式步兵炮炮弹的木箱上,手里的大红木算盘摇得震天响。
三百多名日军战俘排成四列纵队,在八路军战士的刺刀监视下,弯着腰在血泥里捡拾散落的武器弹药。
原田少佐坐在一张残破的行军桌前,手里握着一支毛笔。
“啪!”
算盘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发什么愣!记上!”
算盘指着前方堆成小山的步枪,“三八式步枪,一千九百四十二支!写汉字!”
原田少佐咬着牙,手腕发抖。
他在纸上写下这串屈辱的数字。
算盘翻开自己的硬皮账本,扯着破锣嗓子,向全场大声报账。
“九二式步兵炮,完好无损,三门!”
“九四式七十五毫米山炮,四门!两门好的,两门要修!”
“九二式重机枪,十八挺!歪把子轻机枪,三十四挺!”
“六点五毫米步枪弹,二十六万三千五百发!”
“各型炮弹,一千三百四十发!”
“澳洲羊毛毯,两千条!牛皮军靴,一千五百双!”
“盘尼西林、磺胺粉,三大箱!”
“还有那边两辆九七式装甲车的残骸,连废铁带履带,全给老子拖回修械所!”
算盘每念出一个数字,周围打扫战场的八路军战士就爆发出一阵欢呼。
穷怕了。
太行山的队伍,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叮当。”
一枚沾着泥水的黄铜弹壳落进柳条筐里。
大憨蹲在十几米外的烂泥坑里,手里拎着个破筐。
两百多斤的汉子,此刻委屈得直哼哼。
“管家,俺都找了半个时辰了。”
大憨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膝盖。
算盘跳下弹药箱,快步走过去,探头往筐里看了一眼。
“哗啦!”
算盘拨了两下算盘珠子。
“大憨,你开战前领了一百五十发二十毫米高爆穿甲弹。”
算盘用笔尖点着本子,“你刚才打光了。现在筐里只有一百四十八个弹壳。”
大憨瞪起牛眼:“那两个肯定崩飞到石头缝里了!俺上哪找去!”
“我不管。”
算盘把账本一合,“少一个黄铜弹壳,扣半盒肉罐头。少两个,扣一盒。你今晚的加餐没了。”
“你!”
大憨急了。
他一把将柳条筐塞给旁边的新兵王二娃,转头就扑进烂泥坑里,双手在冻土里疯狂扒拉。
“俺找!俺今天非把这俩弹壳抠出来!打仗打得像做买卖,抠死你得了!”
战壕边传来一阵哄笑。
峡谷东北侧,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上。
赵铁柱带着工兵排,将几十个印着红色骷髅标志的铁皮箱子搬下马车。
林烽站在空地边缘,脸色铁青。
箱子里装的,是日军化学兵没来得及发射的“红筒”毒气弹。
“团长。”
赵铁柱走过来,压低声音,“一共六十箱。这玩意儿威力大,咱们要不要留几箱,以后给小鬼子也尝尝这滋味?”
林烽转过头,冷冷地盯着赵铁柱。
“这念头,趁早掐死。”
林烽指着那些铁皮箱,“我们是八路军。用这种断子绝孙的玩意儿,和那帮畜生有什么区别?”
赵铁柱立正低头:“明白。”
“挖坑。十米深。”
林烽下达命令,“底层铺三层生石灰,把这些红筒全部砸变形,倒进去。上面再盖生石灰,用黄土夯实。就地深埋,彻底销毁。绝不能留祸患。”
“是!”
工兵排迅速行动,挥舞铁锹在冻土上挖掘深坑。
林烽看着那些红筒被一层层石灰覆盖,转身走向一辆停在路边的战马。
他翻身上马,朝着黑风沟兵工厂的方向疾驰而去。
黑风沟后山,修械所。
屋内生着炭火。
孙铁锤戴着一副缴获来的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把精细的螺丝刀,正全神贯注地拆解那台从废墟里挖出来的电台。
林烽挑开门帘走进去。
左明正站在桌前,手里拿着那张印满密语的胶布纸条,眉头紧锁。
“孙师傅,这铁疙瘩看出什么门道没?”
林烽走到桌前。
孙铁锤放下螺丝刀,指着被拆开的电台内部。
“团长,这东西不一般。”
孙铁锤拿起一个玻璃管,“你看这电子管,纯正的德国货。国内根本造不出。还有这底座,用了四根极品锰钢弹簧做悬浮防震。普通的野战电台,摔一下就散架。这玩意儿,就算从山崖上滚下去,核心部件也坏不了。”
林烽摸了摸下巴。
“造价极高,防震极好。这是给深入敌后、需要高强度机动的人用的。”
林烽转头看向左明,“老左,密语条对上了吗?”
左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硬皮本子。
他把本子摊开,里面夹着几张之前截获的电报抄件。
其中一张,署名正是“挺进一号”。
“对上了。”
左明指着密语条上的几组数字,“日军常规野战部队的密码,通常以大队或联队为单位,采用四位数字加假名的混合编排。但这张纸条上的密码逻辑,完全不同。”
左明拿起一支铅笔,在纸上快速圈出几个特定的符号。
“你看这几个高频词。”
左明声音沉重,“我虽然破译不了全部内容,但根据情报工作的经验,这种排列方式,是典型的‘身份核验’与‘坐标引导’双重加密格式。”
林烽眯起眼睛。
“也就是说,高桥重雄的联队指挥部里,藏着一个不归他管的特种情报小组?”
左明点头。
“高桥带着三千多人大张旗鼓地扫荡,其实只是一个幌子。”
左明把铅笔扔在桌上,“日军华北方面军的真正杀招,根本不在正面战场。”
屋内安静下来。
炭火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林烽伸手入怀,掏出半截卷烟点上。
“挺进一号。”
林烽吐出一口青烟,“他们想干什么?”
左明拿起那张密语条,眼神变得极为锐利。
“这不是野战部队的密码本格式。”
左明一字一顿,“这是专门用来进行敌后暗杀、化装渗透的绝密波段。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
林烽看着左明。
左明伸手,指了指林烽,又指了指窗外的兵工厂。
“你。还有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