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停了。
太行山的夜色极暗。
西线粮仓外围的土坡后,十二个穿着灰布棉衣的人影趴在雪地里。
他们一动不动,与周围的枯草和积雪融为一体。
带队的人代号“毒牙”,特佐麾下第二特战小队队长。
毒牙慢慢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前方。
旁边的副队长顺着方向看去。
前方两百米,是独立团的西线粮仓。
三座巨大的土坯房连在一起,周围拉着一圈铁丝网。
门口有两个站岗的明哨,正抱着步枪来回走动。
毒牙放下手,摸出蔡司高倍军用望远镜。
借着雪地的微弱反光,他清晰地看到了粮仓周围的布防。
除了两个明哨,左侧的草垛后藏着一个暗哨,右侧的土墙拐角还有一个。
太简陋了。
毒牙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出发前,特佐大人再三强调林烽的部队有多么狡猾。
但在毒牙看来,这群土八路的防御体系简直千疮百孔。
明哨走动的路线极其固定,暗哨的位置毫无掩蔽学常识。
就这种水平,也配让大日本帝国出动最精锐的特种部队?
“队长。”
副队长压低声音,用纯正的日语汇合,“四个目标,已经锁定。狙击手准备完毕。”
“不用狙击手。”
毒牙把望远镜塞回怀里,“枪声会引来巡逻队。我们的任务是炸毁粮仓,制造混乱。不要节外生枝。”
毒牙打出战术手势。
十二个人瞬间分成三组。
第一组负责掩护,第二组负责排雷和剪铁丝网,毒牙亲自带第三组突击。
“行动。”
十二个灰影贴着地皮,快速向前蠕动。
他们的动作极轻。
前脚掌先落地,随后脚跟缓缓压下。
特制的软底胶鞋踩在雪地上,只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完全被山风掩盖。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第二组的人摸到了铁丝网前。
掏出德制绝缘液压剪。
“咔。”
铁丝网被剪断。
没有发出任何金属碰撞的杂音。
毒牙带着四个人,顺着缺口钻了进去。
他们避开了探照灯的死角,贴着土坯房的墙根,一路摸到了粮仓的红漆大门前。
门上挂着一把硕大的铜锁。
门缝里透出淡淡的粮食香气。
那是精米和小麦混合的味道。
毒牙深吸了一口空气,眼底透出残忍的光芒。
只要把五十公斤高爆炸药塞进去,这支八路军部队的后勤就会彻底瘫痪。
没有粮食,他们在零下二十度的太行山里撑不过三天。
“开锁。”
毒牙下令。
一名队员走上前,从腰间的皮包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钢丝。
这是一种专门针对老式铜锁的特种开锁工具。
队员把钢丝捅进锁眼。
手腕轻轻扭动。
“咔哒。”
三秒钟。
锁簧弹开。
队员取下铜锁,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双手按住门板,用力往里一推。
“吱——”
木门发出极其轻微的轴承摩擦声。
开了一条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里面黑黢黢的。
什么都看不见。
毒牙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顶上膛。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没有呼吸声。
没有脚步声。
空无一人。
“安全。”
毒牙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他收起手枪,右手握住炸药包的提手,左手按住门框,右脚抬起,大步跨过高高的木门槛。
特种兵的习惯让他落地时保持着前脚掌着地。
右脚踩实。
“嘎嘣。”
一声极其清脆的异响从脚底板传来。
毒牙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脚底下的地面突然失去了摩擦力。
无数颗圆润、坚硬的颗粒物,在他特战胶鞋的鞋底疯狂滚动。
重心瞬间偏移。
毒牙的右腿不受控制地向前猛地滑了出去。
左腿还留在门槛外。
“刺啦!”
大腿根部的肌肉被瞬间拉扯到极限。
毒牙以一个极其标准的、连体操运动员都自愧不如的“一字马”姿势,狠狠劈叉在了粮仓大门的门槛上。
“砰!”
下巴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门槛上。
“咔嚓。”
两颗门牙当场折断。
浓烈的血腥味直接倒灌进喉咙。
“唔——!”
毒牙发出一声闷哼,疼得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大腿内侧的筋仿佛断了,下巴失去了知觉。
“队长!”
身后的副队长大惊失色,赶紧冲上来想扶他。
副队长的右脚刚迈进门槛。
脚底板一滑。
“啪叽!”
副队长整个人向前扑倒,脸朝下,狠狠摔在满是硬颗粒的地面上。
鼻子当场撞断,鼻血狂喷。
“八嘎!什么东西!”
副队长捂着鼻子在地上翻滚。
毒牙强忍着剧痛,伸手在地上摸了一把。
圆的。
硬的。
他抓起一把凑到眼前。
黄豆。
还有几十颗油光水滑、磨得包浆的木头算盘珠子!
整整一地!
铺得密密麻麻!
毒牙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死机。
大日本帝国最顶尖的特种部队,防备了地雷,防备了绊线,防备了机枪暗堡。
谁能想到,这群土八路在粮仓大门后面,撒了一地的黄豆和算盘珠子?!
这是防贼的土法子!
连正规军事陷阱都算不上!
“撤退!有埋伏!”
毒牙吐出一口血水,双手撑地想要爬起来。
大腿根部的剧痛让他双腿发软。
他下意识地伸手往头顶抓去,想抓住门框借力。
手在黑暗中抓到了一根细麻绳。
毒牙本能地往下一拽。
“哗啦啦啦啦!!!”
“当当当当当!!!”
头顶上方的半空中。
十几个破铁盆、烂铜锣、缺口的搪瓷缸子、生锈的牛铃铛。
全被这一根麻绳串在一起。
随着毒牙这一拽。
这些破铜烂铁在寂静的夜里,爆发出极其刺耳、极其杂乱的金属撞击声。
声音之大,简直能把死人吵醒。
毒牙彻底懵了。
副队长懵了。
门外的十名特战队员全都懵了。
这算什么?
报警装置?
这特么连个引信都没有,纯靠物理撞击发声的破烂玩意儿,把他们引以为傲的潜行术变成了天大的笑话!
“跑!”
毒牙嘶吼出声。
来不及了。
“唰!唰!唰!”
粮仓周围,瞬间亮起十几根粗大的火把。
将大门前照得亮如白昼。
“哪个天杀的敢动老子的粮食!!!”
一声凄厉、暴怒到极点的破锣嗓子,从粮仓侧面的土房里炸响。
“砰!”
土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算盘穿着那件破旧的军大衣,头发乱得像鸡窝。
他左手攥着一个大红木算盘,右手举着一把半米长、寒光闪闪的大号切肉菜刀。
他眼珠子通红,看着满地被踩乱的黄豆,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心疼而扭曲。
在算盘身后。
整整三十个炊事班的火头军,如狼似虎地冲了出来。
没人拿枪。
他们手里举着擀面杖、大铁勺、烧火棍。
冲在最前面的胖厨子,甚至一手拎着半只刚褪完毛的白条鸡,一手攥着剁骨刀。
“老子的黄豆!踩碎一颗赔一块大洋!偷粮食的贼,给老子往死里打!”
算盘大吼一声,举着菜刀第一个冲了上去。
毒牙看着这群连军装都没穿齐、挥舞着锅碗瓢盆冲过来的八路军,三观彻底碎裂。
这就是特佐大人说的,极其危险、战术素养极高的独立团?
“开火!开火!”
毒牙趴在黄豆堆里,拔出手枪。
还没等他扣动扳机。
“呼——”
一阵恶风袭来。
一把沾着猪油的巨大黑铁勺,带着呼啸的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毒牙的脑门上。
“咣!”
毒牙两眼一翻。
晕了过去。